第0615章掌心裡的半枚月亮
第0615章掌心裡的半枚月亮(第5/6頁)
，聲音還帶著哽咽，但語氣已經定了下來，“我得把繡品收了，還得跟老板娘交賬。”
齊嘯雲看了她一眼。他發現這個叫阿貝的姑娘雖然哭了，但她收眼淚的速度比大多數人快得多——三息之內，她的眼神就從一片翻湧的浪頭變成了鎮定的深潭。他此前已經在這個展位旁邊站了快半個時辰，看見她對著路過的參觀者一絲不苟地鞠躬，不管人家看不看她的展品，她都鞠。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是誰，隻是覺得這個鄉下姑娘身上有一種很罕見的沉靜，像一塊尚未出鞘的磨刀石，粗糲，但內裡藏著刃。
“我等你。”他說，說完了又看了一眼瑩瑩，“我們等你。”
貝貝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展品。她把繡品從展板上摘下來，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包袱裡，然後去找博覽會的工作人員登記退展。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聽說她要提前退展，很不樂意，說規定不允許。貝貝不卑不亢地跟他解釋，家裡有急事。工作人員還想刁難，齊嘯雲從後麵走上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擱在桌上。工作人員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，態度立刻變了，二話不說就把退展手續辦了。
貝貝看了齊嘯雲一眼。“你這張名片挺管用。”
“齊家在滬上做了二十年生意，這點麵子還是有的。”他把名片收回去，語氣平淡，冇有炫耀，也冇有故作謙虛。然後他看了一眼她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，“你這幅《晨霧》賣不賣？”
“你還冇看仔細呢。”貝貝說。
“我看了。”齊嘯雲說，“你在橋洞底下繡了三隻鴨子。如果不仔細看，隻能看到兩隻。第三隻躲在橋墩後麵，露出半個腦袋和一張嘴。光是從左上方打下來的——你把絲線的走向往左偏了半度，所以橋墩的陰影正好遮住那隻鴨子的身子。這種功夫，不是手巧，是心裡有東西。”
貝貝愣住了。她繡這幅《晨霧》花了整整半年，從養父受傷之後開始繡，繡到離開菱湖鎮之前才完工。第三隻鴨子是她繡給自己的——小時候養父帶她劃船過拱橋，她總喜歡躲在船艙裡隻露出腦袋偷看岸上的人。那個細節冇有人發現過，連繡坊的老板娘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都冇看出來。這個人隔著展板看了不到半個時辰，就看懂了。
“不賣。”她說，把包袱抱得更緊了一些，“這是我給我養父繡的。”
齊嘯雲點了點頭，冇有再提買的事。他隻是伸手把她的包袱接了過來，挎在自己肩上，然後轉身走到瑩瑩身邊，低聲說了句什麼。瑩瑩點了點頭，擦乾淨臉上的淚痕，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發，重新恢複了那種溫婉而自持的姿態。但她握住貝貝的手冇有鬆開——從剛才握住的那一刻起，她就一直冇有鬆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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