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07章針腳裡藏著另一個人的溫度
第0607章針腳裡藏著另一個人的溫度(第3/4頁)
是王舉人。
王舉人是個怪人。他在京裡做過幾年小官,看不慣官場黑暗,辭了官回鎮上守著祖上傳下來的書房,整天吟詩作畫,不問世事。鎮上人都說他讀書讀傻了,隻有阿貝覺得他跟彆人不一樣——他是第一個會在她繡品前麵站上一刻鐘的人。
那天管家來催工,王舉人自己來了。他站在阿貝的繡架前麵,看了半天,然後說了一句讓阿貝記了十幾年的話:“你這繡法——跟彆人不一樣。蘇繡講究平、齊、細、密,你的針腳不平,也不齊,但你繡出來的東西是活的。”
阿貝不懂什麼叫“活的”,但她覺得王舉人是個有眼光的人,就壯著膽子問:“王老爺,您家書房裡有畫嗎?能不能借我看看?我要繡太湖,可是我不知道山怎麼繡。”
王舉人看了她一眼,轉身走了。阿貝以為自己說錯了話,嚇得一晚上冇睡好。結果第二天王舉人讓自己的長工搬來了三卷畫——一卷倪瓚的,一卷沈周的,還有一卷不知道是誰的。古畫軸上的綢子已經舊得發脆,展開的時候簌簌往下掉渣。
“這妮子,借畫不借書,有眼光。”王舉人跟管家說,“我那些書,借出去十本回來三本。畫——鎮上冇人懂,也冇有人借過。”
阿貝把三卷畫掛在自己床頭,每天收了工就看。她看不懂那些題跋和印章,什麼“雲林子”“石田”“徵明”,那些名字對她來說跟天上的星星一樣遙遠。但她能看懂山。那些墨色的山水在她眼裡慢慢變成了一根一根的絲線——皴法是粗線,渲染是細線,留白是不用線。她把自己的繡線按墨色深淺排開,從最淺的水色到最深的遠山色,排了三十幾種,密密地插在針線板上,像一道從太湖水麵鋪到天邊的階梯。
一個半月之後,那幅太湖山水的中堂繡完了。
王舉人來看成品的時候,在繡品前麵站了兩刻鐘,比上次還久。然後他轉過身,看著她,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說:“你這雙手,不該留在鎮上。”
這話劉氏說過,阿貝冇當真。但從王舉人嘴裡說出來,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——他是見過世麵的人,他書房裡有倪瓚和沈周,他去過京城,他分得清什麼是手藝,什麼是天賦。
“我年紀大了,教不了你什麼。”王舉人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,遞給她,“這是我寫給我一個老友的引薦信。他在上海開繡坊,是滬上最大的三家繡坊之一。你拿著這封信去找他,他會收你。”
阿貝接過信,冇說話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被繡花針紮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小疤點,忽然想起了那個反複出現的夢——雕花的窗子,哼著歌的身影,還有一雙又白又細的手。那個夢追了她好多年,以前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,現在隱隱約約覺得,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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