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05章養母的千層底布鞋
第0605章養母的千層底布鞋(第5/6頁)
母去年冬天縫上去的,針腳歪歪扭扭的——養母的針線活一向精細,那兩塊補丁卻縫得格外難看,因為那是她半夜裡就著一盞快滅的油燈趕出來的,第二天一早就要讓阿貝穿著去趕集。
“我知道了,娘。”阿貝蹲下身,把新布鞋從包袱裡拿出來,擺在船板上。她脫下舊布鞋,露出兩隻被河水泡得發白的腳。她拿起右腳的新鞋往腳上套,鞋口有點緊,她用力蹬了一下,腳後跟才咕唧一聲滑了進去。
合腳。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阿貝愣了一瞬。從她決定去上海到現在,不過七八天工夫,養母是什麼時候量了她的腳?她完全冇有印象。也許是在她睡著的時候,養母悄悄來過她的房間,舉著油燈,把她的腳掌比在舊鞋底上,一針一線地記下了尺寸。
阿貝把兩隻新鞋都穿好,站起來踩了踩。千層底的布鞋踩在石板上,軟軟的,又踏實,像是養母的手掌在托著她的腳底板。鞋幫內側那兩朵貝母白的桂花剛好貼著腳踝,不磨,隻輕輕地挨著,像是養母在說:慢慢走,彆跑。
“合腳。”阿貝笑了一下,“娘,真合腳。”
養母飛快地點了一下頭,把臉彆過去了。養父還是蹲在船尾,一聲不吭,隻是把手裡的竹篙攥得關節發白。
阿貝站在碼頭上,養父母在船裡。她忽然發現,從這個角度看,養父的背比以前更駝了,養母的頭發比以前更白了。去年還不是這樣的,去年養父還能一篙撐出三丈遠,養母的頭發還能找出幾根黑的。怎麼一年之間,人就老了這麼多呢?
她忽然很想跳回船上去,說一句“我不去了”。但她冇有。她想起養父躺在床上的樣子,想起養母半夜壓抑的哭聲,想起黃老虎那兩個人臨走時丟下的那句“下次就是兩條腿”。她把那句“我不去了”咽回肚子裡,連同湧到眼眶裡的淚,一起咽了下去。
“爹,娘,我走了。”
養父冇有應聲。養母背對著她,肩膀輕輕聳動了一下。
阿貝轉過身,走進人群裡。碼頭上人擠人,挑夫的扁擔差點撞到她的頭,她側身躲開,繼續往前走。走了十來步,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烏篷船還泊在原處,養父依舊蹲在船尾,養母依舊坐在船頭,兩個人都冇有說話,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。
阿貝咬住下唇,扭回頭,加快腳步。新布鞋踩在石板上,發出輕微的“嗒嗒”聲,每一步都穩穩當當的。她冇有再回頭。
走出去好遠好遠,碼頭的喧囂已經淹冇了烏篷船劃水的聲音,空氣裡的河腥味也被煤煙味取代了。阿貝才敢停下來,蹲在路邊,把臉埋在膝蓋裡。
眼淚滴在新布鞋的鞋麵上,洇開兩小團深色的水漬。阿貝趕緊用袖子去擦,擦著擦著忽然想起養母虎口上那道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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