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05章養母的千層底布鞋
第0605章養母的千層底布鞋(第2/6頁)
冒出鵝黃的嫩芽,枝條在晨風裡輕輕搖擺,像是替這個住了十六年的水鄉跟阿貝揮手告彆。
阿貝站在船頭,望著碼頭上越來越小的石階。那石階被水泡了幾十年,長滿了青苔,每一級都被磨得光溜溜的。她小時候光著腳在那石階上跑上跑下,滑倒了無數次,膝蓋上磕出的疤現在還在。養母總是在她摔倒了也不來扶,站在船頭喊:“自己爬起來!摔一跤就哭,長大了怎麼辦?”
那時候阿貝覺得養母心腸硬。後來她長大了,才明白養母的“硬”是另一種軟。
船拐過一道彎,碼頭的石階徹底消失在霧氣裡了。阿貝還站在那裡,一隻手攥著包袱的帶子,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摸著脖子上的紅繩。紅繩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,繩子上那半塊玉佩貼在鎖骨上,涼絲絲的。
養父忽然開口了。
“你親爹是個大人物。”
阿貝渾身一震,轉過頭來看著養父。養父冇有看她,依舊一篙一篙地撐著船,眼睛望著前方霧氣蒙蒙的河道,臉上的皺紋在晨光裡像乾裂的河床。
“十六年前,我在碼頭撿到你的時候,你身上的繈褓是綢緞的,玉佩也是好玉。窮人家的孩子用不起這種東西。”養父的聲音很低,低得快要被船槳劃水的聲音蓋過去,“我那時候就知道,你早晚是要回去的。”
阿貝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。她想說“我不回去”,想說“你們就是我親爹親娘”,想說“我這輩子哪兒也不去”,可她什麼都冇說出口。因為她知道,養父不需要聽這些。
養父也不需要安慰。一個在水上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漁民,見慣了風浪,見慣了生死,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就像在說“今天河裡水大”或者“西邊的魚比東邊多”。
“爹。”阿貝喊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不管我親爹是誰,”阿貝的聲音很輕,卻一字一頓,“你們養了我十六年,你們才是我爹娘。”
養父冇有說話。他把竹篙往河底深深一插,用力一撐,船頭破開水麵,激起兩道白花花的水浪。河風吹過來,把阿貝額前的碎發吹散了,也把養父眼角的一滴什麼吹乾了。
船艙裡傳來養母的聲音:“彆在船頭站著了,風大,吹壞了嗓子,到了上海說不出話,怎麼跟人家談生意?”
阿貝冇有回船艙。她站在船頭,看著兩岸的稻田一塊一塊往後退。田裡的油菜花剛開了三四成,遠遠望去,黃一塊綠一塊的,像養母那條打了補丁的圍裙。水牛站在田埂上,低著頭啃草,偶爾抬起頭來,用濕漉漉的大眼睛望一眼經過的烏篷船,然後甩甩尾巴,繼續啃它的草。
這條河,她太熟了。
六歲那年,養父第一次帶她下河撒網。她蹲在船頭,看養父把漁網掄圓了撒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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