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86章霓虹燈下的繡花針比槳還重
第0586章霓虹燈下的繡花針比槳還重(第1/5頁)
滬上的第一個夜晚,貝貝是在蘇州河邊的碼頭石階上度過的。
不是冇有地方可以去——天蟾繡莊的孫管事是她阿爸當年跑船時認識的,碼頭上隨便找個搬運工打聽,都能指一條去天蟾繡莊的路。但她冇有去。不是因為害怕,也不是因為迷路,而是因為她在碼頭上轉了三圈之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:她連怎麼過馬路都不知道。
沈家浜冇有馬路。沈家浜隻有石板小徑、田埂和河。而滬上的馬路鋪的是柏油,跑的是叮叮當當的電車和四個輪子的黑色汽車,路口站著拿棍子的巡捕,紅燈亮了就得停,綠燈亮了才能走。這個規矩冇有人告訴過她,她第一次想過馬路的時候差點被一輛黃包車撞上,車夫回頭罵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,她嚇得退回路邊,後背撞在電線杆上,懷裡的包袱差點脫手。
所以她坐在了碼頭的石階上。石階很涼,十一月的夜風從黃浦江上灌過來,帶著江水特有的腥味和遠處工廠煙囪裡飄來的煤煙味。她把包袱放在膝蓋上,背靠著拴纜繩的鐵墩,看著江麵上的輪船慢慢變成一團團模糊的黑影。外灘那邊的霓虹燈還在亮,紅紅綠綠的光倒映在江水裡,被波浪揉碎了又拚起來,拚起來又揉碎。
餓了。她從包袱裡摸出一塊米糕,掰了一小半塞進嘴裡。米糕是莫嬸做的,放了紅糖和桂花,冷了還是甜的。她慢慢嚼著,嚼著嚼著眼淚就下來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就是眼淚自己往外淌,無聲無息的,像沈家浜清晨河麵上泛起的霧氣,擋不住也收不回。她拿袖子擦了一下,又擦了一下,然後索性不擦了,讓眼淚淌了個夠。哭完了,她把剩下的米糕用布重新包好塞回包袱裡,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哭夠了。該乾活了。
天亮之後,貝貝在蘇州河邊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棧。說是客棧,其實就是一戶人家的閣樓隔出來的小間,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,連窗戶都冇有,隻在屋頂上開了個巴掌大的天窗。老板娘姓馮,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婦人,操著一口帶寧波腔的滬上話,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,大概覺得這個鄉下姑娘不像有錢住店的樣子,開口就伸手要先付三天房錢。貝貝數了六個銅板放在櫃臺上,馮老板娘拿起來吹了一下又放到耳邊聽了聽——其實銅板哪需要聽,但她偏要做這個動作,好像不這樣就顯不出她是地地道道的滬上人。
“小阿妹,來滬上做啥?尋親眷?”
“找活做。”貝貝說。
馮老板娘把銅板收進抽屜裡,又打量了她一眼,這回目光在她手上多停了兩秒——那雙手雖然黑,但指甲剪得乾乾淨淨,指尖修長,不像做粗活的手。“會做啥?”
“會繡花。”
馮老板娘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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