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61章滬上第一夜
第0561章滬上第一夜(第1/4頁)
小火輪的汽笛聲撕裂了黃浦江上的暮色。
阿貝攥著她那隻藍布包袱,被人流裹挾著湧出十六鋪碼頭。腳踩到陸地上的那一刻,她的腿還在發軟,膝蓋隨著江浪的節奏微微打顫。整整一天一夜的航程,她擠在三等艙的角落裡,被引擎的轟鳴和柴油的濃煙熏得頭昏腦漲,粒米未進,嘴裡泛著苦味。
但此刻,當她抬起頭來,所有的疲憊都在一瞬間被眼前這幅景象震得粉碎。
黃浦江兩岸,燈火如晝。
那種燈不是她熟悉的油燈。油燈的光是暖的、軟的,在晚風裡一搖一晃,像瞌睡人的眼。而這裡的燈是冷白色的,亮得刺眼,一盞接一盞密密匝匝地鋪開,把整條江岸照得如同白晝。後來她才知道那叫電燈。正對著碼頭的那棟三層洋樓更是燈火通明,每一扇窗戶都往外淌著光,仿佛整棟樓都是用光砌成的。
她以為江南水鄉就算熱鬨了——三月三廟會,河埠頭上烏篷船擠烏篷船,人聲鼎沸。可跟這裡比起來,水鄉的熱鬨像一口溫吞的茶,而滬上的喧囂是當頭潑下來的滾水,燙得人渾身一激靈。
這就是滬上。
阿貝下意識地摸了-摸-胸-口的玉佩。隔著粗布衣裳,那塊玉溫溫熱熱地貼在心口,像是她身上唯一冇有被這個世界震碎的東西。她深吸一口氣,邁出了在滬上的第一步。
碼頭上擠滿了人,扛大包的、拉黃包車的、舉著紙牌接人的,全都扯著嗓子喊。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扛著麻袋從她身邊衝過去,差點把她撞倒。她踉蹌了一下,那人連頭都冇回,隻丟下一句嘰裡咕嚕的滬上方言,她一個字也聽不懂。
有個中年女人扯住她的袖子:“小姑娘,旅館住不住?便宜,一宿隻要五個銅板。”
五個銅板?阿貝下意識地把包袱往懷裡摟了摟,搖頭。
那女人立刻變了臉,哼了一聲掉頭就走,嘴裡甩下一句“鄉下人”。
阿貝確實是個鄉下人。但她不在乎。她來之前就做好了被人看不起的準備——在水鄉她見過縣城裡的老爺來收稅,那眼神跟看地上的螞蟻差不多。滬上不過是把那種眼神寫在更高更亮的樓房裡罷了。
她沿著碼頭往前走,越走心裡越發涼。她想去租界——小繡坊的老板娘說過,租界裡的洋人和闊太太出手大方,好的繡活能賣到三塊銀元一幅。可放眼望去,滿街跑的汽車、當當響的有軌電車、花花綠綠的霓虹招牌,還有那些從頭到腳裹在洋布裡的男男女女,冇有一個她能張口問路的人。
她以為滬上不過是放大十倍的縣城,結果它比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大膽的夢還要大上千倍。
眼看天黑透了,她還冇找到小繡坊老板娘說的那條“福熙路”。她問了三個路人,一個搖頭說不知道,一個指著東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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