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58章繡針下的半塊玉佩
第0558章繡針下的半塊玉佩(第6/6頁)
。她想抱抱阿貝,但阿貝站得很直,肩膀緊繃著,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走的小獸。瑩瑩明白,此刻的阿貝,需要的不隻是一個妹妹的擁抱,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足以顛覆她全部認知的真相。
展廳裡的喧嘩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湧去。有人在為金獎作品鼓掌,有人在寒暄客套,有人在討價還價談生意。冇有人註意到角落裡這三個年輕人,正站在一個被揭開了一個角的舊案邊緣,茫然地凝視著下麵深不見底的黑暗。那黑暗裡藏著陷害、殺戮、離散,藏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、一個家族對另一個家族犯下的最深重的罪孽。而這些,此刻的他們還不知道。
阿貝把繡品重新卷好,抱在懷裡。她的動作很輕,像是怕碰壞了什麼。陽光從展廳高處的窗戶斜照進來,正落在她懷裡的白布包裹上。她低著頭,兩根麻花辮垂在肩前,辮梢的紅頭繩在光影裡顯得格外鮮豔,像是這片灰撲撲的往事裡唯一還在燃燒的東西。
金獎的名單當天傍晚公布了。阿貝的《水鄉晨霧》拿了最高分,評委會的評語隻有短短一行字——“以針為筆,以線為墨,畫出了江南的魂。”周老板高興得圍著繡坊跑了三圈,假牙差點掉進院子裡的水缸。阿貝坐在繡架前,手裡握著那枚金獎的獎牌,獎牌涼涼的,在掌心沉甸甸地墜著。她低著頭,看著獎牌上刻的那行評語,眼眶忽然熱了。她想起養母教她繡第一朵花時說的話——刺繡不是用手,是用心。心到了,針腳才會活。她把獎牌貼在胸口,隔著衣襟,隔著那半塊玉佩,兩樣東西都是涼的,但兩樣東西都讓她的心滾燙。
窗外,滬上的梧桐葉子還在落。風從黃浦江那邊吹過來,帶著江水特有的腥澀味,和遠處輪船低沉的汽笛聲。阿貝站起來,把繡品和獎牌小心翼翼地收好,坐在床沿上,開始想該怎麼跟養母寫這封信。信的開頭她想了很久,寫了撕,撕了又寫,紙團扔了一地。最後她握著筆,在煤油燈下坐了很久很久,久到窗外打更的梆子敲過了三更,終於寫下了一行字。那行字的筆跡有些發抖,但一筆一劃都寫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這十七年所有的未知都凝聚在筆尖,透過信紙,傳到那個在江南水鄉的小房子裡等著她回家的婦人眼中。
“娘,我今天遇到了一個人。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