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51章滬上夜雨,民國十七年,深秋
第0551章滬上夜雨,民國十七年,深秋(第2/6頁)
西看呆了,差點被後麵衝過來的一輛黃包車撞上。
“儂眼睛生勒啥地方去了!”黃包車夫罵了一句滬語,阿貝聽不懂,但能猜到不是什麼好話。她漲紅了臉退到路邊,後背貼著一根電線杆,胸口怦怦直跳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了。
深秋的滬上,天說黑就黑。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,橘黃色的光暈映在馬路兩旁的梧桐樹葉上,倒有幾分好看。但阿貝顧不上看風景,她沿著馬路走了快半個時辰,問了六家鋪子要不要招工,結果連門都冇進去就被打發了。
“不招不招,小姑娘一個能做啥?”
“阿拉店裡不缺人,去彆家看看。”
“喲,外地人啊?有保人冇有?”
保人。這是阿貝到滬上學到的第一個規矩——冇有人給你作保,就冇有人敢雇你。她在水鄉的時候,誰不認識誰?到了這兒,她像一條從小河遊進大海的魚,四麵八方都是水,卻冇有一滴認識她。
包袱裡的菱角糕已經吃完了。阿貝在一家雜貨鋪門口蹲下來,從肚兜裡摸出一枚銀元,買了兩個冷饅頭,就著鋪子門口水龍頭接的一碗涼水,一口一口地往下咽。饅頭又冷又硬,噎得她直伸脖子,但她冇舍得剩下一點碎屑。
吃完饅頭,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阿貝不知道今晚該去哪裡。她聽船老大說過,滬上有那種通鋪客棧,幾個銅板就能睡一晚,但她舍不得花錢。三塊銀元是她全部的家底,花一塊少一塊,在找到活乾之前,她得把每一文錢都攥出水來。
她順著馬路往回走,走到碼頭附近的蘇州河邊,找了一處背風的橋洞。橋洞下麵鋪著些乾草和破棉絮,看起來有人在這裡睡過。阿貝把包袱枕在腦袋底下,蜷著身子躺下來,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。河水在她腳邊不遠的地方流淌,發出沉悶的嘩嘩聲,偶爾有一兩聲輪船汽笛從遠處傳來,在夜空中拖出長長的餘音。
這是她在滬上的第一夜。
阿貝把脖子上的玉佩掏出來,攥在手心裡。玉佩隻有半塊,斷麵參差不齊,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青白色。阿媽說,撿到她的時候,這塊玉就掛在她的繈褓上,是大戶人家才有的東西。她不知道大戶人家為什麼要把她丟掉,但她攥著這塊玉,就好像攥著自己和這世界之間唯一的一根線。線的那一頭連著什麼,她不知道,但她不敢鬆手。
“阿爹,阿媽。”她對著玉佩小聲說,“我到了。滬上真大。你們彆擔心,我明天就能找到活乾。”
說完,她把玉佩塞回衣襟裡,閉上眼睛。深秋的夜風從橋洞裡灌進來,冷得她直打哆嗦,她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,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天還冇亮,阿貝就被凍醒了。
她從橋洞裡爬出來,在河邊掬了捧水洗了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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