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50章布穀巷的日與夜
第0550章布穀巷的日與夜(第4/5頁)
送走阿鯉後,已經是亥時了。
阿貝冇有馬上睡。她把煤油燈重新挑亮,坐在桌前,開始做一件她從未做過的事——繡一幅新東西。
她從小到大繡的所有東西,都是有“樣子”的。要麼是鎮上陳婆婆給的繡樣,要麼是年畫上的圖案,要麼是她親眼見過的風景——門前那條河,蘆葦蕩裡的野鴨,夕陽下的烏篷船。可今晚她想繡的東西,冇有樣子。
她用炭筆在素絹上畫了幾筆草稿。畫了又擦,擦了又畫,最後素絹上留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輪廓——不是很好,但大概能看出她要的布局。然後她打開絲線盒子,在煤油燈下挑線。最近在孫瑞的鋪子裡,她用一塊銀圓買了整套蘇杭產的新絲線,顏色比她在水鄉用的那種土法染的絲線鮮亮許多,光澤也更柔和。她把新線和從家裡帶來的舊線並排放著,一樣一樣地對比,一樣一樣地琢磨配色。
這一坐就是兩個多時辰。煤油燈的燈芯換了兩回,窗外的市聲從喧鬨變成了寂靜,最後連裁縫鋪的縫紉機也停了。阿貝還是坐在桌前,低著頭,一針一針地繡。她的背漸漸彎下去,眼睛離繡布越來越近,手指卻始終穩得很——這是多年練出來的功夫,心越靜,手越穩。
天快亮的時候,她終於放下了針。
她在繡布上趴了一小會兒,再抬起頭時,晨光已經從北窗透進來,落在桌上。她借著天光仔細看了看自己繡了一夜的東西,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,困倦的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笑。
素絹上繡的是布穀巷。
她把自己住的這條巷子,一針一線地搬到了繡布上。斑駁的牆皮用深淺不一的土黃色絲線堆出來,青石板路上的青苔用嫩綠和深綠摻著繡,晾衣竿上的衣裳五顏六色,樓上窗戶裡透出一點橘色的光。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的葉子用了十幾種綠色,深深淺淺層層疊疊。樹下有個賣餛飩的小攤,她給那個小小的餛飩攤多花了幾筆功夫——鍋裡冒著白汽,攤主彎著腰在撈餛飩,旁邊站著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。
還有那隻剛生了崽的大黃狗,她把它繡在巷子深處一戶人家的門檻上,懶洋洋地趴著,尾巴翹起來搖了一點點弧度,像是在跟路過的人打招呼。
這是布穀巷,又不是布穀巷——是她眼裡看到的布穀巷。
阿貝把繡品小心翼翼地卷起來,放在《水鄉晨霧》的旁邊。這幅新作不參展,是她給自己繡的。她要記住這個地方——這個收留了她在異鄉第一個落腳處的小巷,這些給她送包子、跟她聊天、讓她在陌生的城市裡不再害怕的人。
窗外,布穀巷醒了。
賣菜的吆喝聲從巷口傳過來,陳伯的餛飩攤拉開卷簾門發出嘩啦啦的響聲,剃頭匠老周在門口擺出那把用了二十年的舊椅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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