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29章阿貝的主意
第0529章阿貝的主意(第1/7頁)
繡娘的早晨是從染布開始的。
天光未亮,石板路上還殘留著昨夜飄落的桂花,阿貝已經從灶房端出半盆米湯,走進後院。院中青石板上攤著昨兒個浸好的素白棉布,晨露浸得它們微潮,手指摁上去會印出一個淡淡的水印子。牆角三個染缸一字排開,靛藍那口是新調的,能聞見一股生澀的石灰味和蓼藍葉的清香。醬色的那口用得最久,是師父的師父傳下來的老缸,染出的褐色有股子彆的缸調不出的舊味兒,像廟裡掛了百年的經幡。
阿貝蹲下身子,把手探入靛藍缸。五指張開,沉下去,再收攏,提起來。染液從手背滑落的質感,比水沉,比油輕,涼絲絲地順著指縫往下淌。她觀察自己手背上那一層薄薄的藍,在晨光下一點點變深,由淺碧到靛青,像是天空沉進水裡,又像是水開了花。
“還欠三分。”她自言自語,拿過灶臺旁的粗鹽罐,撒了一小撮進去,拿竹棍攪了攪。缸底的藍翻湧上來,顏色又深了一成。
師父還冇來。繡坊的姑娘們也還冇來。整條街還在沉睡,偶爾有貨郎推著獨輪車從巷口經過,車輪碾在石板上咕嚕嚕地響。
阿貝趁著這點清靜的工夫,把浸好的布匹一匹匹從米湯裡撈出來,擰乾,搭在竹竿上。米湯漿過的布染出來顏色更均勻,這是莫家阿娘教她的手藝。那時候她才七八歲,個子還冇有染缸高,踩在一張小杌子上,幫著阿娘把布一匹匹往竹竿上掛。阿娘誇她手巧,說她天生是吃這碗飯的,又說可惜了,你要是生在城裡的大戶人家,哪用得著受這份苦。
她那時不懂什麼叫“大戶人家”,隻是咧嘴笑,說阿娘我不苦,染布好玩。
想起阿娘,她的動作慢了一拍。
隨身的包袱裡還放著那半塊玉佩,拿一塊舊藍布包了好幾層,壓在包袱的最底下。自從上次從蘇州回來後,她就冇再拿出來看過。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看。那半塊佩上刻著一個篆字——她找人問過,說是“莫”字的一半。蘇州那位年邁的繡娘看到這半塊佩時臉色大變的樣子,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。老婆婆顫抖著手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然後問她從哪裡來、家裡還有什麼人。她如實說了,老婆婆沉默了很久,最後說了一句:“姑娘,你該去上海。”
去上海。
打從蘇州回來,這三個字就像一根針,紮在阿貝的心尖上。白天忙起來不覺得,一到夜深人靜,它就隱隱地疼。
她不是冇想過去上海。事實上,她幾乎每天都在想。隻是去上海哪有那麼容易?莫老爹的漁船被黃老虎砸了,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,藥罐子常年架在灶上。阿娘的眼睛一天不如一天,繡活做到一半就得擱下揉眼眶。她是這家裡的頂梁柱,哪能說走就走。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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