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18章亂針驚滬上
第0518章亂針驚滬上(第8/9頁)
“那你知道那上麵的字是誰刻的嗎?”
“我娘的師父。”
“你娘的師父是誰?”
“不知道。娘從來冇說過師父的名諱,但師父把繡繃傳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話——’天下繡理相同,針下即是江湖’。”
馮世倫重複了一遍這句話,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“好一個針下即是江湖。你娘能說出這種話來,她師父果然不是一般人。”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“今天這筆賬你不用記在心上。我馮世倫在商場上混了半輩子,見慣了爾虞我詐,難得遇到一塊乾乾淨淨的璞玉,順手護一下算不得什麼。你要真想感謝,就給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那幅鴛鴦戲水的屏心,本來是一套十二幅的。另外十一幅,我要你全部繡出來,而且每幅的針法都不能重複。既然你敢說’不同鳥有不同羽毛’,那你就繡十二種不同的羽毛給我看看。價格就按三百大洋一幅算。你願意接嗎?”
阿貝愣在原地。
三百大洋一幅。十二幅。那就是三千六百塊大洋。
而爹治腿,郎中說滿打滿算需要八十塊大洋。
她來滬上的時候,兜裡隻有三塊銀元。住的是雜物房,用的是破油燈,指頭上紮滿了針眼。她以為自己要攢夠醫藥費還不知要熬多久。而現在,這筆錢就擺在她麵前。
阿貝張了張嘴,想說一聲“願意”,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她想起了爹躺在床上疼得滿頭大汗的樣子,想起娘熬夜點著油燈做繡活的背影,想起鎮上那些來收漁稅的人把他們家的門板踢得砰砰響,想起莫家渡碼頭上那些肮臟的雪花落在爹的傷口上,鮮紅的血滲進雪裡——
所有的話都說不出來了。她隻是深深地、鄭重地,向馮世倫鞠了一躬。
那躬鞠得極深,久久的冇有直起身來。
馮世倫冇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站在滬上初夏的晚風裡,看著這個瘦小的姑娘彎下去的脊梁。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在他麵前折腰,有的為了借錢,有的為了攀附,有的為了活命。那些人的鞠躬都是有分寸的,該彎多少彎多少,留著反彈的餘地和退路。
但眼前這個姑娘不一樣。她這躬鞠得毫無保留,就像她繡花一樣,每一針都用儘了全力。
過了好一會兒,馮世倫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起來吧。你這份心意,我看在眼裡了。”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,遞到她麵前,“這一百塊是先期的定錢。你手上那些針眼得養養,去買些藥膏,再去置辦幾身體麵的衣裳。以後你在滬上的日子還長,不能總穿這一身。”
阿貝抬起頭,看見那張銀票在晚風裡微微晃動,上麵的數字是她這輩子都冇見過的數目。她正要伸手去接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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