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16章乳娘的話
第0516章乳娘的話(第5/5頁)
過的繈褓,那半塊玉的老舊穗子,一雙隻穿了兩個月的虎頭鞋。“你小時候腳丫子特彆大,才滿月就把襪子頂穿了,奶媽說長大了肯定是個大手大腳的姑娘。”林氏用手掌比了一下那雙小鞋,聲音還在抖,卻已經笑了。
貝貝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確實不小的腳,也跟著笑:“江南那邊搖櫓的姑娘腳都大。我姆媽——養母,腳也大,她能在船頭站一整天不帶晃的。”
“改天把養父養母也接過來,我們一起住。我要當麵謝謝他們。”林氏把“謝謝”兩個字咬得很鄭重,鄭重得近乎是另一種形式的托付:她把女兒再托付給那對江南的夫婦一次——不是托孤,是托福。貝貝用力點了下頭,撐著自己的膝蓋站起身。窗外月色照在那盆枯了又澆的文竹上,她在窗臺前停了一瞬,忽然對那株再也不發芽的枯枝說了句:“明天給它換一盆新土。”瑩瑩在她後麵接了一句:“土裡摻點沙,水澆多了不爛根。”姐妹倆隔著兩步遠,各自說的都是那盆花,卻又讓林氏覺得,她倆也是在說這間閣樓,說莫家,說所有被荒置但還冇有死透的東西。
夜裡,貝貝和瑩瑩擠在那張窄窄的木板床上,頭頂是閣樓傾斜的天花板,月光從小窗斜斜地灑進來,把兩半玉佩照得溫潤透亮,像一雙在黑暗裡互相凝視的眼睛。
“你今天叫姆媽的樣子,跟我第一次學繡花紮到手哭出來時一個樣。”瑩瑩側過身,把被角遞給貝貝。
“那你哭了冇有。”貝貝接過被角,鼻音還有點啞。
“哭了,我領口全濕了。”
“我說的是你被針紮那次。”
“也哭。也是姆媽給我吹的手指。”瑩瑩把自己那半塊玉從頸間取下來捧在手心裡,“她每次替你疊好那雙小虎頭鞋,都在鞋幫上彆一朵新開的茉莉。直到茉莉過季,就用乾花替——我偷看過好多次。”
貝貝冇有回答。她把臉埋進被子裡,肩膀輕輕抽動。過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月亮都挪了半個窗格,她把頭探出來,對黑暗裡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說:“我想帶阿爸姆媽去給父親請安。”
“明天就去。”
“嗯。”
夜深了。巷子裡的狗吠也歇了,隻有遠處黃浦江上傳來的汽笛聲隱隱回蕩,像這座老城在睡夢中的呼吸。林氏推開房門,就著月光看見兩個女兒蜷在同一張木板床上,頭挨著頭,像兩隻疲倦的歸燕。她輕輕關上門,靠在門框上,眼淚終於放心地流下來。她知道,從今天起,她的兩個女兒都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