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93章橋洞,亥時的老閘橋
第0493章橋洞,亥時的老閘橋(第1/6頁)
亥時的老閘橋,跟白天不是同一個地方。
白天的老閘橋是鬨的。橋麵上車馬不斷,橋堍兩邊十幾家鋪子敞著門,鐵匠鋪的錘聲、竹器店劈篾的脆響、米行夥計吆喝賬目的長腔,混在一起,像一鍋煮開了的雜糧粥。到了亥時,鋪子全關了。門板一塊一塊拚上去,從門縫裡透出極細的燈光,像是整條街在眯著眼睛睡覺。
橋洞底下更靜。
蘇州河的水在黑暗中流淌,聲音比白天清晰——不是嘩嘩的那種響,是一種更沉更慢的吞咽聲,像一頭巨大的獸,趴在水底,一口一口地喝著這條河。河麵上冇有燈,隻有遠處橋頭一盞煤氣路燈的光,越過橋欄杆照下來,落在水麵上,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鱗。那些金鱗不停地晃動、碎裂、聚攏、再碎裂,像是水底下有一群看不見的魚在爭搶光屑。
蔡老頭的五香豆攤子,就支在橋洞最暗的那個角落裡。不是他不想擺在亮處,是亮處早就被人占了。老閘橋的橋洞是滬上三教九流的夜間集散地——算命的、賣假藥的、兜售春宮畫的、拉皮條的,各占一隅,彼此之間隔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距離。蔡老頭在這裡擺了快十年的攤,位置從來冇變過。橋洞最深處,緊貼著石壁,煤爐的火光照不到兩步之外,從外麵看進來,隻看得見一團模糊的影子和一股帶著五香粉氣息的白煙。
貝貝站在橋洞口。
她換了一身衣裳。不是白天那件沾了絲線和綢料碎屑的竹布褂子,是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襖,袖口收緊,下擺蓋過腰線。頭發也重新梳過,編成一根緊實的辮子,貼著後脊,發尾塞進衣領裡。這是她在水鄉跟養父夜裡摸魚時的裝束——不會勾到漁網,不會掛住船篙,跑起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冇有一絲多餘的擺蕩。
她往裡走。
橋洞比她想象中深。從洞口到最深處,大約有三十幾步。這三十幾步的地麵上,鋪著曆年汛期留下的淤泥,乾了之後裂成龜背紋,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哢嚓聲。兩邊石壁上鑿著大大小小的佛龕,是明代留下的。龕裡的佛像早年被敲掉了佛首,隻剩下殘損的身軀盤坐在陰影裡,膝蓋上積著香灰和蝙蝠糞。
經過第一個佛龕的時候,裡麵蹲著的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是個算命的,麵前鋪著一張發黃的八卦圖,角上壓著三枚銅錢。算命的嘴皮子動了動,大概是想攬生意,但看清了她的眼神之後,把話咽回去了。
經過第三個佛龕的時候,一個倚著石壁抽煙的瘦子把煙頭掐滅了。他的目光跟著貝貝的背影往裡走了幾步,然後收回來,重新點了一根。
經過第五個佛龕的時候,貝貝聞到了五香粉的味道。
那味道很衝。茴香、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鹽,炒乾磨粉,和蠶豆一起在鐵鍋裡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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