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90章滬上初雨落在她舊藍布衫上
第0490章滬上初雨落在她舊藍布衫上(第6/7頁)
貝冇有回頭。她把繡布從繃架上拆下來,鋪在膝蓋上。鳳蝶的翅膀在她膝蓋上安靜地亮著,月白色的那一針在漸暗的天光裡像一滴將墜未墜的露水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上沾著絲線的碎屑,指尖有被針尾頂出來的紅印子。養母的手指上也有這樣的紅印子。冬天的晚上,養母就著油燈刺繡,手指凍得發僵,針尾把指尖頂出一道一道的紅印。她湊過去,把養母的手指握在自己手心裡捂著。養母的手很涼,像剛從河水裡撈出來的。養母說,阿貝,你的手心真暖。她說,阿媽,等我長大了,掙錢給你買個手爐。養母笑了,說,好。
阿貝把繡布翻過來。背麵,蝶翅的位置,絲線交叉層疊,亂得看不出正麵的任何秩序。一朵繡花,正麵是給彆人看的,背麵才是繡花的人自己知道的真相。所有漂亮的過渡、平滑的漸變、輕盈的蓬起,背麵都是密密麻麻的線結、換線留下的斷頭、劈線時被舍棄的細絲。她把繡布重新繃回繃架上,正麵朝上。
走廊裡又響起腳步聲。這次不是一個人。小鵲跑在前麵,後麵跟著老板娘。香雲紗旗袍的下擺掃過走廊的青磚地麵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老板娘走進後院的時候,天棚邊緣又滴下一滴水珠,落在她肩頭,她冇有拂。她走到阿貝的繃架前,低頭看著繡布上那片蝶翅。看了很久。
天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。後院裡晾著的絲線被收了進去,隻剩下空蕩蕩的竹竿橫在天棚下麵,在風裡微微晃動。遠處傳來黃浦江的汽笛聲,比下午更沉,更慢,像一頭老牛在暮色裡喚崽。
老板娘伸出手,把繡布從繃架上取下來,舉到眼前。她看的是正麵,看了很久,然後把繡布翻過來看背麵,看了更久。背麵,那些密密麻麻的線結、斷頭、被舍棄的細絲,像一片被翻過來的土壤,所有的根須都暴露在天光裡。
她把繡布翻回正麵,放回繃架上。“這針法,”她指著蝶翅邊緣那根月白色的絲線,“跟誰學的?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阿貝說。
老板娘看了她一眼。這一眼很長,長到小鵲在旁邊不安地換了好幾次腳。最後老板娘把檀香扇從左手換到右手,啪地展開,遮住了半張臉。扇麵上畫著一枝墨蘭,蘭葉寥寥幾筆,撇得極灑脫。
“三天不用了。”她說。
阿貝的心沉了一下。沉得不多,像船過了一個淺灘,船底擦過河床,悶悶地響了一聲。她的手按在繡布上,指尖那根月白色的絲線涼涼地貼著她的指腹。
“明天就上工。”老板娘把扇子一收,轉身往外走。香雲紗旗袍的下擺掃過門檻,沙沙的。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,她停了一下,冇有回頭。“那半塊玉佩,收好了。彆讓第二個人看見。”
腳步聲沿著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