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7章黃老虎
第0477章黃老虎(第1/6頁)
黃老虎不是真的老虎。他姓黃,叫黃天德,但整個青湖鎮冇有人叫他黃天德。當麵叫黃爺,背後叫黃老虎。他喜歡這個綽號。有一次喝了酒,跟身邊的人說,老虎有什麼不好,山中之王,吃肉的。說這話的時候,他正在吃一隻清蒸的甲魚。甲魚的裙邊燉得半透明,他用筷子夾起來,對著光看了看,然後一口吞下去。嚼的時候,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,像真的老虎。
他在青湖鎮經營了十五年。十五年前,他隻是一個在碼頭收魚的小販子,短斤少兩,以次充好,攢下第一筆錢。後來不知怎麼的,跟鎮上的稅警搭上了線,開始承包漁稅。再後來,連漁稅都不叫了,叫“碼頭管理費”。青湖鎮三個碼頭,兩個歸他管。漁船靠岸,先交費,後卸貨。不交費的船,碼頭都不讓你靠。
莫老憨的漁船,是青湖鎮最舊的那條。船身是杉木打的,用了十幾年,木板之間的桐油灰補了又補,像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。船頭有一道疤,是被去年冬天的冰撞的,撞出一道裂,莫老憨自己用麻絲和桐油堵上了。堵得不平,鼓起來一小塊,像人臉上縫過針的傷口。但這條船是他的命。莫老憨十八歲開始打魚,打了三十年。青湖裡每一處暗流,每一片蘆葦蕩,每一個魚窩子,他都記得。他打上來的魚,從來不短斤少兩。有時候魚太小,他放回去。旁人說,老憨你傻啊,小的也能賣錢。他說,小的打光了,明年打什麼。旁人就笑。笑他憨。
但他不憨。他隻是信一個很簡單的道理。你給湖留一條路,湖給你留一條路。三十年,他一直這麼信。直到黃老虎來了。
那天是九月初七。莫老憨記得這個日子,不是因為記性好,是因為那天早上出門的時候,阿貝站在門口,手裡舉著一條剛繡好的手帕。手帕上繡的是一對鴛鴦,一隻在梳理羽毛,另一隻回頭看著它。鴛鴦的眼睛是用一種極細的黑絲線繡的,隻繡了一針,那一針就是眼睛。阿貝舉著手帕說,爹,你看,這隻回頭的像不像你。莫老憨說,我哪有這麼胖。阿貝笑,笑聲脆生生的,在早晨的空氣裡像一顆一顆的露珠子。莫老憨把帕子接過來,折好,放進貼身的衣袋裡。貼著心口。然後他推著板車,往碼頭走。
碼頭上的霧氣還冇散。青湖的霧跟彆處不一樣。彆處的霧是灰的,青湖的霧是青的。因為湖底長滿了水草,水草的顏色映上來,把霧也染青了。莫老憨在青霧裡走了三十年,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是路,哪裡是水。
碼頭上已經聚了七八條船。都是小漁船,每條船上兩個人,一個劃槳,一個收網。魚在船艙裡跳,銀白色的鱗片在霧氣裡一閃一閃的。莫老憨把自己的船推下水,船底擦過卵石灘,發出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