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8章風雪夜,不同的歸途
第0408章風雪夜,不同的歸途(第1/4頁)
滬上的冬天,總是帶著一股子濕冷的寒意,能透過衣裳,直往骨頭縫裡鑽。
夜幕四合,華燈初上,外灘的鐘聲沉悶地響過六下。細碎的雪花開始飄落,落在黃浦江麵,瞬間便消融不見,隻留下一圈圈轉瞬即逝的漣漪。江對岸,租界內的霓虹燈次第亮起,將天空映照得一片迷離的紫紅,那是紙醉金迷的世界,與這邊城南貧民窟的昏暗破敗,恍如兩個天地。
貝貝緊了緊身上那件半舊的棉襖,加快了腳步。
她剛從城北的一家小繡坊出來。為了多掙幾塊糊口的銀元,她接了些描花樣子的零活。棉襖裡麵,貼身的口袋裡,除了幾枚溫熱的銅板,還有一塊用舊手帕仔細包裹著的東西——那是半塊溫潤的玉佩。玉佩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,貼著她的胸口,隨著心跳,一下,又一下,仿佛是另一個沉睡的生命。
巷子很深,路麵坑窪不平,積著黑臭的汙水。貝貝小心翼翼地提著裙角,避開那些明暗的水窪。巷子兩側,是連綿的“滾地龍”——用破木板、油毛氈和碎磚頭搭成的窩棚。寒風從板縫裡呼嘯穿過,發出嗚嗚的聲響,夾雜著裡麵傳來的咳嗽聲、嬰兒的啼哭聲,還有男女主人壓抑的爭吵聲。
這就是她的家,或者說,是她和養父母現在的棲身之所。
走到自家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前,貝貝輕輕呼出一口白氣,白氣在昏暗的光線下迅速消散。她伸手推門,門軸發出“吱呀”一聲令人牙酸的**。
“阿爸,阿媽,我回來了。”
屋內冇有點燈,一片昏黑,隻有灶膛裡未燃儘的柴火偶爾爆出一兩聲輕微的“劈啪”聲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,那是養父莫老憨常年臥床留下的氣息。
“是阿貝啊。”黑暗中,養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,“快進來,門關緊些,彆讓風灌進來。”
貝貝摸索著劃亮一根火柴,點燃了桌上的半截蠟燭。昏黃的光暈瞬間暈開,照亮了這不足十平米的陋室。牆角,一張用門板搭成的床上,莫老憨正側身躺著,聽到動靜,費力地想要撐起身子。
“阿爸,您彆動!”貝貝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,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,扶住養父的肩膀。莫老憨的臉色蠟黃,顴骨高高聳起,眼窩深陷,曾經撐起整個家的寬厚肩膀,如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。
“阿貝……咳咳……今天……累不累?”莫老憨喘著粗氣,每說一個字都顯得十分艱難。他的傷,是去年為了保護村裡的漁產,跟那個叫“黃老虎”的惡霸硬碰硬留下的。那一棍子,打斷了他的脊梁骨,也打碎了這個家原本的安穩。
“不累,阿爸,一點都不累。”貝貝強忍著鼻尖的酸澀,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,伸手掖了掖父親身上的破棉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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