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41章閶門雪
第0341章閶門雪(第1/7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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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國十六年臘月廿四,滬杭鐵路早班車。
齊嘯雲靠窗坐著,膝上攤開一卷蘇州府誌,視線卻始終落在窗外。田野覆著薄雪,像未及鋪勻的棉絮,偶爾掠過的村落還掛著零星未摘的臘味,在灰白的天光下晃成模糊的一團。
他其實不必親自去。
昨日齊福將周徐氏的下落報上來時,他已連夜擬妥三條路:遣穩妥下人赴蘇州探訪、托蘇州分號掌櫃代為接觸、或直接請沈硯青借用其父在蘇南司法界的舊誼。哪一條都比他本人前往更周全、更少破綻。
可他在書房坐到寅時三刻,終究吩咐齊福備車。
——莫伯母聽到周徐氏名字時那極力壓製的驚惶。
——瑩瑩立在雪中說“有些謊是不能圓的”時那雙沉靜的眼睛。
——還有那日博覽會,貝貝衣襟間的半塊玉佩滑落,她低頭拾起時微微顫抖的手指。
這些畫麵像走馬燈在他閉眼時輪轉。他等十七年才等到真相的線頭,不能假手於人。
車過昆山,天色漸亮。對座的齊福到底忍不住,替他換了盞熱茶,低聲道:“大少爺,蘇州那邊已遞過話,分號劉掌櫃在閶門備了車。您一夜未合眼,到了先歇歇?”
齊嘯雲搖頭:“直接去橫街。”
齊福不敢再勸,隻在心中歎氣。他服侍齊家三十餘年,看著這位大少爺從垂髫孩童長成如今模樣,卻從未見他這般——不是為了某樁生意,不是為了齊家的興衰,而是一種更沉、更深的執拗。像在尋一件失落多年、旁人已忘卻、他卻始終不能釋懷的東西。
申牌時分,馬車駛入葑門。
橫街窄而長,兩側是灰瓦白牆的老屋,簷下晾著未收的衣衫,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。齊嘯雲讓齊福留在巷口,獨自往裡走。
雪後的青石板路濕滑,他放慢腳步,一路數著門牌。四十三號、四十五號、四十七號——
四十九號到了。
這是一棟極尋常的江南民居,木門斑駁,銅環生綠,門檻被歲月磨成弧狀。門虛掩著,縫隙裡漏出一線昏黃的燈火,混著煮物的香氣。他聽見裡頭有老婦的聲音,低低的,像在哄孩子。
“……阿囡乖,把藥喝了,喝完外婆給你吃糖漬梅。”
童音糯軟,帶著濃重的鼻音:“苦苦。”
“苦也要喝,喝了咳嗽才好。來,外婆吹涼了。”
齊嘯雲立在門外,冇有立刻叩門。
他想起十七年前那間漏雨的木板房。七歲的瑩瑩也是這樣咳嗽,林氏也是這樣一勺一勺吹涼了藥喂她。那時他站在門口,手裡捏著齊福備好的藥材,不知該不該進去。
此刻他已不是那個不知所措的九歲孩童。可他的手懸在銅環上方,像被什麼定住了。
門忽然從裡頭拉開。
一個老婦立在門檻內,六十上下年紀,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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