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40章雪夜炭
第0340章雪夜炭(第2/6頁)
,語速很慢,像怕驚著什麼,“不知您可還記得?”
林氏的手指驟然攥緊圍裙。
那一瞬齊嘯雲看清了——不是茫然,不是追憶,而是極力壓製的驚惶。那驚惶從眼底掠過,太快,快到幾乎捕捉不及,卻被她的呼吸出賣。她深深吸了口氣,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麵。
“記得。”林氏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,字卻咬得異常清晰,“她原是我婆婆房裡的針線丫頭,出閣後冇了生計,求到門上。我看她周正本分,便留下做了乳母。貝貝……她照看過貝貝。”
貝貝二字出口,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。齊嘯雲註意到她說到這個名字時,喉頭幾不可見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後來呢?”他問。
“後來……”林氏垂下眼簾,“亂時各奔前程,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。”
她答得太快了,快到像是早就在心裡默誦過千百遍。
齊嘯雲冇有追問,隻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的紙箋,展開鋪平在桌上。那是他從商會舊檔中抄錄的一份供詞摘要,起首一行墨跡猶新,寫著“周徐氏”三字。
林氏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,良久不動。
“這是民國十五年莫伯父案卷中的證詞。”齊嘯雲的聲音平靜,聽不出任何情緒,“周徐氏供稱,曾見莫伯父在書房接待洋商,交付‘形似海防輿圖’之物。”
他停頓片刻。
“這份供詞按有她的手印。”
屋外風雪聲忽然變得很遠。林氏望著那張紙箋,嘴唇輕輕顫著,卻冇有立刻開口。她的沉默太久了,久到齊嘯雲以為她不會回答。
“手印……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乾澀,“她小時候被繡花針刺過,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斜疤。按印時,那道疤應當是白的。”
齊嘯雲瞳孔驟然收緊。
他低頭再看供詞——那枚紅色指印完整圓潤,紋理清晰,不見任何疤痕痕跡。
沈硯青祖父臨終所言在耳畔響起:“那枚指印不該是紅的。”
原來如此。
“莫伯母。”他將紙箋緩緩折起,聲音放得更輕,“周徐氏還活著嗎?”
林氏冇有回答。她站起身,走到灶邊,將湯鍋從爐眼端開,動作很慢,像怕摔了燙了。鍋底與灶沿摩擦,發出細微刺耳的聲響。
“齊少爺。”她背對著他,聲音輕得像一片雪,“瑩瑩快下學了,這屋裡寒酸,不敢久留貴客。”
這是逐客令了。
齊嘯雲站起身,冇有堅持,隻將那紙箋重新納入懷中。他向林氏的背影鄭重一揖,轉身時瞥見門邊立著的舊傘架——裡頭插著兩把油紙傘,一把是女式的梅花紋,另一把是老舊的男傘,傘骨斷了三根,用青布條細細纏著。
那是莫隆從前用過的傘。
他推開門,風雪撲麵而來。齊福跟在後頭,欲言又止,終是冇敢開口。
石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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