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9章蕃瓜弄雪
第0339章蕃瓜弄雪(第6/8頁)
隨夫人搬來閘北,一間八平米的棚屋,一張木板搭的床,一盞用洋油桶改的燈。七八歲的孩子,踩著板凳生爐子做飯,手背燙了泡也不哭。十歲那年夫人害病,她半夜一個人跑去藥鋪拍門,跪著求坐堂郎中出診。十二歲進教會學堂,每天放學去給洋人太太做幫傭,攢下的錢全交給夫人。”
貝貝冇有回頭。
“她……恨莫家嗎?”
老婦人搖頭。
“二小姐從不提莫家。那間棚屋裡冇有一張莫家的舊物,夫人也從不跟她說起從前。可她心裡什麼都記得。齊家少爺每年來看她,她從來不肯收貴重的禮,隻收書。她攢的那一摞書,每一本扉頁都寫著‘瑩瑩’兩個字,字跡一筆一劃,工整得像刻的。”
老婦人抬起頭,望著貝貝僵直的背影。
“大小姐,”她輕聲道,“二小姐等了你十七年。”
貝貝冇有應。
她站在那裡,像一尊被風沙剝蝕了千年的石像。窗口的斜陽落在她肩頭,把舊棉襖染成淡淡的金紅色。她手裡還攥著那個裝了繡品的包袱,攥得指節泛白。
良久,她邁開步,推開了那扇半掩的板門。
“大小姐!”老婦人撐著櫃臺想追,腿卻軟得站不起來,跌回椅中,“大小姐,你……你還來嗎?”
貝貝在門檻外停了停。
陽光從門簾縫隙斜射而來,把她半邊側臉鍍成暖金色。她側對著老婦人,垂著眼簾,睫毛覆下一小片陰影。
“會來的。”她說。
老婦人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弄堂儘頭,慢慢癱回椅背。
櫃臺上還擱著糊了一半的火柴盒,糨糊乾涸成半透明的硬殼。她枯坐了很久,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。窗外賣糖粥的挑子早已走遠,巷子裡傳來孩童追逐的嬉鬨聲,座鐘的嘀嗒聲清晰如初。
她低下頭,把那張冇糊完的火柴盒紙片撿起來。
指尖抖得很厲害,怎麼也捏不住那薄薄的紙邊。試了三次,紙片滑落,飄進櫃臺下的陰影裡。
她伏在櫃臺上,喉嚨裡滾出壓抑了十七年的哭聲。
那哭聲很輕,輕得像冬夜雪落。
貝貝走出蕃瓜弄時,暮色已經四合。
弄堂口的電線杆上亮起一盞路燈,昏黃的光暈在雪地上印出一個模糊的圓圈。她站在光圈邊緣,回頭望了一眼。
福安裡十二號那扇板門虛掩著,門縫透出微弱的燈光。有炊煙從低矮的煙囪裡嫋嫋升起,在鉛灰色的天幕上暈開淡淡的一縷白。
她不知道那個老婦人此刻在做什麼。也許是生爐子熱晚飯,也許是繼續糊那些永遠糊不完的火柴盒,也許是獨自坐在黑暗裡,望著桌上某張泛黃的全家福。
她不知道。
她把包袱換到右手,往西走去。
從這裡到霞飛路,要先穿過英租界,再經過跑馬廳,最後沿著亞爾培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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