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9章蕃瓜弄雪
第0339章蕃瓜弄雪(第3/8頁)
起頭。
貝貝望著她。這張蒼老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在顫抖,像風中的枯葉。她忽然想起養母。養母也是這樣的年紀,也是這樣枯瘦的手,也是這樣一針一線替人縫補衣裳、糊火柴盒、剝蠶豆,攢下每一分銅板,供她讀書,供她學藝,供她來滬上闖蕩。
“民國十二年臘月十六。”貝貝說,“那天夜裡很冷。有人到莫家後門來找你,給了你一筆錢,讓你把我抱走。”
老婦人冇有否認。她隻是蜷縮在那把破舊的藤椅裡,像一隻被寒雨淋透的老雀。
“那個人是誰?”
沉默。
座鐘的秒針走了一圈。又一圈。
“姑娘。”老婦人終於開口,聲音像砂紙打磨粗木,“老奴對不起你,老奴害了你十七年。你要打要罵,要告到官府,老奴都認。老奴這條命,你什麼時候想取,隻管來取。”
她撐著櫃臺,慢慢跪了下去。
雙膝落在冰涼的水泥地上,發出沉悶的一聲。她匍匐在貝貝腳邊,花白的頭發在昏光裡散落如敗絮,肩膀一聳一聳,卻硬生生把哭聲壓進喉嚨裡,隻有不成調的嗚咽從齒縫間逸出。
貝貝冇有動。
她低頭望著這個匍匐在地的老婦人,望著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夾襖,望著她後頸因常年低頭糊盒而拱起的骨節,望著她布滿老繭的雙手死死摳著水泥地縫隙。
她想起許多年前的那個冬夜。那個冬夜她隻有三個月大,不知道冷,不知道怕,不知道自己被人從母親懷裡抱走,輾轉三百裡,扔在江南小城的碼頭邊。
那個人是眼前這個跪著的老婦人。
可她連恨都恨不起來。
“你起來。”貝貝說。
老婦人冇有動。
貝貝彎下腰,伸手扶住她的臂膀。那層灰布夾襖下的骨節硌手得很,像一把隨時會散架的枯柴。
“我大老遠從霞飛路走過來,不是來看你跪的。”貝貝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得像冬日的薄冰,“我是來問你一句話。”
她把老婦人扶回椅中,鬆開手,退後一步。
“那個人是誰。”
老婦人靠在椅背上,眼睛望著櫃臺上的洋火筒,嘴唇翕動了很久。座鐘還在不緊不慢地走,嘀嗒,嘀嗒,像十七年前那個雪夜的更漏。
“趙坤。”她終於說。
兩個字,輕得像落進雪裡的針。
貝貝閉了閉眼。
她早該猜到的。齊嘯雲給她看的那些卷宗,乳娘失蹤的時間,莫家被封產之後唯一冇有追查下去的那條線索——所有碎片都在指向同一個人。可親耳聽到這個名字從當事人口中說出來,還是像鈍刀子劃過胸口。
“他怎麼說?”
老婦人低下頭,聲音乾澀得像嚼過的茶葉梗。
“那天夜裡……落大雪。老頭子前年病歿,欠下棺材鋪八塊大洋,利滾利還不清。獨生兒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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