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86章碼頭風燈
第0286章碼頭風燈(第1/5頁)
冬日的江南水鄉,天總是黑得格外早。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,仿佛就貼在那些白牆黛瓦的屋頂和縱橫交錯的河道上。剛過酉時(下午五點),天色就已經完全暗了下來,隻剩下一抹稀薄的、青灰色的天光,勉強勾勒出遠處拱橋和烏篷船模糊的輪廓。
寒風貼著水麵刮過來,帶著刺骨的濕冷,鑽進人的領口、袖口,激起一陣寒噤。白天還算熱鬨的河道兩岸,此刻行人稀少,大多數人家都早早關緊了木門,隻從窗欞的縫隙裡透出些昏黃的燈光,在濕冷的青石板路上投下幾片暖融融的光暈。空氣裡飄蕩著炊煙、煤球爐和飯菜的混合氣味,是這寒冷冬夜裡最樸實的人間煙火氣。
碼頭邊,卻還有零星的幾盞風燈在搖晃。
那是一種簡陋的、用鐵絲和玻璃罩子做成的手提燈,燈芯是浸了煤油的棉線,火焰不大,在寒風裡不停地跳動,將提燈人腳下那一小片濕滑的碼頭地麵照得忽明忽暗,也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,鬼影幢幢。
莫老憨就站在其中一盞風燈下。他穿著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,外麵套了件更破的蓑衣,頭上戴著頂塌了邊的氈帽,帽簷壓得很低,幾乎遮住了眉眼。他把雙手攏在袖筒裡,佝僂著背,脖子縮著,整個人幾乎要縮成一團,以抵禦那無孔不入的寒氣。風燈掛在他身邊一根歪斜的木樁上,燈影搖曳,映著他古銅色的、布滿深深皺紋的臉,那皺紋裡似乎也積滿了河水的濕氣和歲月的風霜。
他麵前的水麵上,停著自家那條小小的烏篷船。船身黑黢黢的,篷頂的竹篾被雨水和歲月浸染得發黑,有幾處破了,用油布和稻草胡亂地修補著。船頭堆著些雜亂的漁網和繩索,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堆糾纏不清的黑蛇。
今天不是打漁的日子,也不是運貨的日子。他隻是在這裡等。
等那些偶爾會需要夜間渡河、或者臨時雇船運送點零星貨物的主顧。雖然這樣的機會不多,尤其是在這樣冷的冬夜,但總比在家裡乾坐著,對著空蕩蕩的米缸和妻子愁苦的臉要好。哪怕隻掙到幾個銅板,也能多買兩把米,或者給阿貝買塊結實的布頭,補補她那件已經短得快露出手腕的舊棉襖。
他又攏了攏袖子,腳在地上輕輕跺著。腳下的木板碼頭因為年久失修,早就被河水浸潤得發軟,踩上去微微下陷,發出沉悶的“嘎吱”聲,帶著濕冷的寒氣從腳底板一直鑽上來。
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、帶著醉意的吆喝和嬉笑聲,是碼頭另一頭那家小酒館裡傳出來的。那裡聚集著幾個同樣在等活計的船夫、苦力,還有一兩個無所事事的閒漢,湊錢打點劣質的燒酒,就著一碟鹽水花生或茴香豆,暫時驅散身上的寒氣,也麻痹一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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