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6章陋巷長成
第0196章陋巷長成(第1/4頁)
上海的冬天,濕冷是浸到骨子裡的。
城南“同福裡”的弄堂比彆處更窄些,兩側斑駁的磚牆終日曬不到多少日頭,牆根長著滑膩的青苔。下過雨後,石板路的縫隙裡積著渾濁的水,倒映著灰蒙蒙的天,和更灰暗的、鴿子籠般擠挨在一起的矮房。
弄堂最深處,靠牆搭出的一間“灶披間”(廚房改建的住房)裡,林月茹正坐在一張破舊的竹椅上,就著天窗透下的一點微光,縫補著一件男式長衫。
她的手指依舊纖細,但指節處已有些變形,皮膚粗糙,布滿細小的裂口。針線在她手中穿梭得極穩,哪怕光線昏暗,每一針的距離都均勻得像是用尺子量過。這是二十年前在莫家當少奶奶時,跟蘇州來的繡娘學的本事,冇想到如今成了母女倆活命的手藝之一。
長衫是前街當鋪朝奉的。這位朝奉是個講究人,衣服破洞從不舍得扔,總找林月茹來補。林月茹補得巧妙,用的線顏色相近,針腳細密平整,幾乎看不出痕跡。朝奉滿意,每次除了說好的工錢,還會多給兩個銅板,或是半包用剩的茶葉。
“阿瑩,水開了。”林月茹輕聲喚道。
屋子另一頭,一個瘦小的身影應聲而動。那是莫瑩瑩,今年剛滿七歲。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,袖口和褲腿都短了一截,露出纖細的手腕和腳踝。頭發枯黃,用一根紅頭繩勉強紮成兩個小揪揪,臉蛋因為營養不良而缺乏血色,唯獨一雙眼睛,大而明亮,黑沉沉的,看人時總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沉靜。
她踩在一個小木凳上,正踮著腳,用一把比她手臂還長的火鉗,從煤球爐裡夾出燒得通紅的煤球,小心地換到旁邊一個更小的、用來燒水的炭爐裡。動作熟練,顯然做慣了。
聽到母親喚她,瑩瑩放下火鉗,拿起灶臺邊一塊厚厚的濕布,墊著手,拎起那把鉛皮水壺。壺很沉,她兩隻手才勉強提起,將滾水衝進桌上的粗陶茶壺裡。熱氣“呼”地騰起,模糊了她清瘦的小臉。
她先給母親倒了半杯,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,然後從牆角一個瓦罐裡,小心地捏出幾片最便宜的茶末,撒進壺中。做完這些,她才端起自己那杯熱水,小口小口地喝著,暖意順著喉嚨流下去,驅散了些許寒意。
“姆媽,齊家哥哥今天會來嗎?”瑩瑩放下杯子,輕聲問。
林月茹縫補的手頓了一下,抬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色:“這樣的天氣,怕是……不來了吧。”
自從莫家出事,搬來這“同福裡”,齊家那位老管家每個月總會悄悄來一兩趟,送些米麵油鹽,有時還有些碎錢。近半年,齊家那位小少爺齊嘯雲,也開始偶爾跟著老管家一起來。第一次來時,他才九歲,穿著簇新的小西裝,皮鞋鋥亮,站在潮濕陰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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