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7章南北風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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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老憨的傷勢,像江南梅雨季的陰雲,反複糾纏,不見好轉。
郎中來了一撥又一撥,草藥喝了一碗又一碗,那口淤血是吐出來了,可內裡的傷損,卻不是這鄉野郎中和尋常藥材能輕易根治的。咳嗽起來,整個人蜷縮得像隻蝦米,臉色憋得青紫,看得莫大娘和貝貝心驚肉跳。家裡的壇壇罐罐早已空空如也,能借的鄰裡也都借遍了,欠下的藥錢像雪球,越滾越大。
這夜,莫老憨又咳了半宿,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。貝貝守在床邊,用濕布巾輕輕擦拭著養父額頭的虛汗,看著他凹陷下去的臉頰和灰敗的臉色,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透不過氣來。
船篷外,月光清冷。貝貝輕輕走出船篷,坐在船頭,望著黑黢黢的河道發呆。夏夜的蛙鳴和蟲聲,此刻聽來也顯得格外聒噪煩悶。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那半塊溫涼的玉佩,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。
不能再等了。
這個念頭如同破土的春筍,一旦生出,便瘋狂滋長。鎮上的繡莊給的價格有限,即便她日夜不停地繡,也趕不上藥錢和債務增長的速度。隻有去滬上,去那個傳說中遍地黃金、機會遍地的繁華之地,才能找到一線生機。
她回到船篷,點亮油燈,將自己為數不多的幾件換洗衣物,以及她最珍視的幾幅繡品——那幅得了鎮上繡坊老板誇讚的《魚戲蓮葉間》,還有一幅新近完成的、描繪水鄉晨曦的《霧鎖煙波》,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。最後,她將這些年偷偷攢下的、為數不多的幾個銅板,貼身藏好。
天快亮時,莫大娘醒來,看見女兒收拾好的小包袱,和她臉上那種不容置疑的決絕,瞬間明白了什麼。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,她一把抱住貝貝:“阿貝,我的兒……滬上那麼遠,你一個女娃娃,人生地不熟的,叫娘怎麼放心……”
“娘,”貝貝回抱住養母,聲音哽咽,卻異常堅定,“爹的病不能再拖了。我去滬上,找到大繡坊,把繡品賣了,換了錢就回來。我打聽過了,有船去滬上的,我認得路,也會拳腳,不怕。”
莫大娘知道攔不住,隻能一遍遍地叮囑,從“錢財莫露白”到“莫與陌生人說話”,翻來覆去,恨不得將自己半生的閱曆都塞進女兒的腦子裡。最後,她顫巍巍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,裡麵是家裡最後一點壓箱底的錢,塞到貝貝手裡:“拿著,窮家富路……”
貝貝推拒不過,隻能收下,感覺那小小的布包重若千鈞。
清晨,薄霧還未散儘,貝貝背著小包袱,最後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養父和淚眼婆娑的養母,轉身,踏著沾滿露水的青石板路,向著鎮上的碼頭走去。她的背影單薄卻挺直,如同水邊堅韌的蘆葦,迎著未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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