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2章滬上風歸處,繡骨抵塵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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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2章滬上風歸處,繡骨抵塵霜
民國十七年,秋。
滬上的秋,從無江南水鄉的溫柔繾綣。
黃浦江的風卷著江潮水汽,裹著十裡洋場的車馬喧囂、租界樓宇的浮華冷意,穿街過巷,拂過石庫門的青磚黛瓦,掠過外灘林立的洋樓尖頂,一半是市井煙火溫熱,一半是摩登亂世寒涼。
大半個滬上已然入秋,梧桐葉落滿長街,金黃疊翠,鋪出條條錦繡長路。可藏在老城廂深處的巷陌,依舊潮潤陰濕,牆皮斑駁脫落,青苔爬滿石階,藏著這座繁華都市最底層、最真實的煙火滄桑。
城南舊巷,“錦雲小繡坊”的木門半敞著。
木質門板被歲月與針線浸潤得溫潤發亮,門楣上一塊褪色木匾,字跡樸素無華,冇有半分張揚氣派,在遍地奢華的滬上街巷裡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可就是這一方小小的繡坊,近月來,悄然在滬上繡行闖出了幾分名氣。
晨露未乾,天光初亮。
坊內窗欞大開,一縷清淺晨光穿透薄霧,落在靠窗的繡架前,溫柔鋪展。
阿貝端坐案前,一身半舊的藍布短衫,袖口挽得整齊利落,露出一截纖細卻緊實的手腕。不同於滬上閨閣女子的嬌柔白皙,她的肌膚是常年沐江南清風、伴水鄉晨光養出的溫潤麥色,乾淨通透,自帶山野水鄉淬煉出的鮮活韌勁。
她脊背挺得筆直,不似尋常繡女伏案佝僂、溫婉柔順,反倒像水邊青竹,經風曆雨,愈發挺拔倔強。
指尖銀針細如牛毛,在素白綢緞之上起落翻飛,快得隻剩一道細碎銀光。
絲線層層疊疊,青黛、霧藍、淺白、微綠,深淺錯落,過渡無痕。旁人刺繡,多是規矩章法、刻板圖樣,循古舊繡譜一成不變。唯獨阿貝的針法,脫胎於江南水鄉的野趣靈氣,無半分匠氣,自帶山河風骨。
這是她自小跟著養母摸索、在水鄉風雨裡練出的獨門繡法——不刻意描摹繁花盛景,隻繡晨霧流水、漁舟歸影、遠山輕嵐,繡儘江南無人知曉的溫柔與遼闊。
入滬三月,顛沛流離,冷暖自知。
從江南碼頭孤身登船,懷揣半塊冰涼玉佩、一身單薄繡藝,告彆年邁傷病的養父母,帶著替養父治病、撐起小家的執念闖入遍地陌生的滬上。初至繁華大都會,她不懂租界規矩,不懂滬上市井圓滑,不懂商界人情冷暖,屢屢碰壁、處處受限,受過白眼、遭過欺辱、挨過克扣,數次險些流落街頭。
幸而老天垂憐,憑著一手驚豔質樸的水鄉繡藝,被錦雲小繡坊的張老板娘收留,從最底層打雜學徒做起,熬夜苦練、潛心打磨,硬生生在高手雲集、派係林立的滬上繡行,掙得一方立足之地。
“阿貝,歇口氣吧。”
身後傳來張老板娘溫和的聲音。
中年婦人端著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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