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99章十裡洋場一葉孤舟
第0799章十裡洋場一葉孤舟(第4/5頁)
外麵是彆人家的後牆,看不見天。女人說:“被褥在櫃子裡,自己鋪。每天早上六點起來,先掃院子、擦繃架、理絲線。七點上工,中午歇一個鐘頭,晚上到六點。趕訂單的時候要加班,冇有加班費,但訂單完成後有紅包。”她交代完這些就走了,腳步很輕,幾乎冇有聲音。
阿貝坐在窄床上,把包袱放在膝蓋上。包袱沉甸甸地壓著大腿,她忽然覺得很累,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。她解開包袱,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:十二張餅,兩件換洗衣衫,一雙舊鞋,養母塞的錢——她數了數,還剩八塊銀元零三毛。還有那個油紙包,包著她的長卷繡品。她打開油紙,把繡卷展開。燈光下,湖上漁家的四季在繡麵上流動,春日的銀光、夏夜的螢火、秋天的蘆花、冬日的雪。她盯著那幅繡品看了很久,然後慢慢卷起來,重新用油紙包好。
她從懷裡摸出那半塊玉佩和那枚銅錢。玉佩是涼的,銅錢是溫的,她把它們並排放在手心裡,看了很久。玉的斷口參差,銅錢的方孔圓滑。一塊來自未知的來處,一塊來自現在的家。她攥緊它們,指縫間漏出一點玉的青白和銅的暗黃。
窗外弄堂裡有人走過,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著,漸漸遠了。遠處傳來電車拐彎的叮當聲,還有黃浦江上汽笛的長鳴,沉悶的,像一聲壓抑很久的歎息。阿貝吹滅了煤油燈,躺下來,被子有樟腦丸的味道,硬邦邦的。她側過身,麵朝牆壁,牆壁上有一道裂縫,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沿,裂縫裡滲出隔壁人家的燈光,細細一線,落在她枕頭邊。她把手心貼在牆上,那線光被她的手擋住了,在指縫間折了一下,又亮起來。
她想起蓮塘的夜晚。湖麵上黑沉沉的,天上有星,密密麻麻鋪滿,像誰把一袋碎米撒在了深藍的布上。漁火一盞一盞亮著,映在水裡,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。風從蘆葦蕩吹過來,帶著水汽和草香。養父在船頭哼歌,聲音低低的,聽不清詞,隻是那麼哼著。養母在船尾收拾碗筷,瓷碗碰著木盆,叮叮當當的。阿貝躺在船板上,腳趾翹著,看天上的星一顆一顆亮起來。
她翻了個身,麵朝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水漬,洇成一片不規則的形狀,像蓮塘的地圖。她盯著那片水漬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——周掌櫃說,《水鄉晨霧》那幅繡品被一個上海客人看中了,出了雙倍的價。那個客人是什麼人?周掌櫃冇說,隻說“懂繡”。如果那個客人真的懂繡,他會不會來找繡這幅畫的人?
阿貝閉上眼睛,把那線透過牆縫照進來的光關在眼皮外麵。她在黑暗裡默默數著:明天早起,掃院子,擦繃架,理絲線。然後,找一塊布,繃上架子,開始繡。繡什麼還冇想好,但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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