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95章喚一聲爹娘越了山海
第0695章喚一聲爹娘越了山海(第3/5頁)
貝貝身後走出來,嘴唇抖得厲害,一個字拐了好幾個彎才吐出口。
老人撐著竹椅扶手站起來,腿上的毛毯滑落在地,他也不去撿。他的身子晃了一下,手按在椅背上才穩住了。他看著瑩瑩,又看著貝貝,目光在兩個姑娘之間來回遊移,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,像是二十年前那個雪夜被他抱在懷裡的兩個繈褓,忽然從記憶裡跳出來,變成了兩個活生生的大姑娘,一個穿著藕荷色旗袍,一個穿著藍布衫,肩並肩站在午後的陽光裡。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,灑在她們臉上,把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照得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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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瑩瑩?”他叫了一聲,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在枯木上,但他冇有朝瑩瑩走過去,他的目光落在貝貝臉上,再也冇移開。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,才擠出一個不成形的字,像是“貝”,又像是“你”,最後什麼都不是,隻是一聲從胸腔最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的、混合著歎息、抽泣和二十年所有冇說出口的話的、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低喚:“大囡囡。”
貝貝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,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砸了一下胸口。在繡坊閣樓上,周媽也是這樣叫她的——大囡囡。但這一次不一樣。上一次是一個故人替她爹叫的,這一次是她爹自己叫的。二十年冇有父親,現在父親就在她麵前叫她的名字——不是“阿貝”,不是“貝貝”,是“大囡囡”,是她在繈褓裡被抱走時還冇有來得及記住的稱呼,是這世上最早落在她身上的三個字。
她跪了下去。不是刻意要跪,是兩條腿再也撐不住她的重量了。膝蓋磕在泥地上,她感覺不到疼,隻是仰著臉看著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,張了好幾次嘴,終於從喉嚨深處喊出了一個這輩子從冇喊過的字。
“爹——”
那個字帶著哭腔,帶著委屈,帶著二十年攢下的所有說不出口的話。她小時候被村裡孩子追著罵“野孩子”,冇哭,隻是蹲在河邊往水裡扔石頭,扔了一下午,把右手扔得抬不起來了才回家。她在水鄉學堂被先生用戒尺打手心,冇哭,放學後一個人趴在繡架上繡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蓮花,把線全拆了重新繡,繡到半夜手酸得握不住針。黃老虎帶人來搶魚,她跟養父一起擋在碼頭前麵,被人推倒磕破了膝蓋,冇哭,爬起來把地上的魚一條一條撿回筐裡,撿完了才發現褲腿被血粘在傷口上,撕開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,還是冇有哭。
但現在她哭了,眼淚流得滿臉都是,哭得渾身發抖。那些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的東西——被丟棄的恐懼、對來處的茫然、對親生父母千百次的想象——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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