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64章舊管家說了一段不該忘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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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64章舊管家說了一段不該忘了的話
貝貝接到那條口信的時候,正在繡坊裡趕一幅訂單。
繡的是《秋水芙蓉》,客戶是個洋行買辦,出手闊綽,但要求極苛刻——花瓣的漸變至少十二層絲線,葉脈必須用劈成十六分之一細的撚金線,多一層不行,少一層不收貨。貝貝已經在這幅繡品上熬了三個通宵,眼睛紅得像浸了楊梅汁,手指上被針刺破的針眼還冇結痂,新的又覆了上去。但她繡得極專註,每一針刺下去都不帶半點猶豫,繡繃上的芙蓉慢慢從絹麵裡浮出來,像是從水底往上開。
小繡坊的門簾被人掀開,帶進來一股裹著梧桐葉的秋風。進來的是隔壁裁縫鋪的阿六,跑得滿頭是汗,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,說是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頭讓他送來的,說務必親手交到阿貝姑娘手裡。
貝貝接過紙條,攤開。紙很舊,折痕處已經磨出了毛邊,像是被人反複折疊過很多次。上麵隻有一行字,蠅頭小楷,筆鋒瘦硬,寫得極工整,一看就是練過幾十年帖的老手——
“莫家舊仆林叔,求見小姐。今晚七點,老西門茶館二樓雅間。”
貝貝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她翻到紙條背麵,背麵什麼也冇有,隻有紙本身的紋路,在燈光下透出深深淺淺的陰影,像一張褪了色的老地圖。她問阿六,送紙條的人呢?阿六說早走了,那老頭腿腳不太好,拄了根棗木拐杖,從巷子口走到裁縫鋪那幾步路,喘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走的時候特意回頭交代了一句話:“告訴姑娘,我帶了她娘家的消息。”
“娘家”兩個字讓貝貝把繡針放下了。她的“娘家”是太湖邊那個曬滿漁網的院子,院裡有一棵歪脖子的棗樹,養母在樹下醃鹹魚,養父在樹蔭裡補漁網。那個家雖然窮,但什麼都放在明麵上,不需要人拿紙條來接頭。會這樣來找她的,隻能是另一個家——那個她從未見過卻和她流著同樣血脈的莫家。
她看了看自己沾滿絲線碎屑的手,又看了看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,忽然想起臨行前養母拉著她的手,把半塊玉佩塞進她懷裡時說的那句話:“阿貝,去滬上找你自己的路。找到了,走;找不到,回。太湖永遠是你的家。”她是來找路的。但現在路好像反過來找她了。
晚上七點差十分,老西門茶館的燈籠亮了。這條街是滬上老城廂最熱鬨的地段之一,白天賣餛飩賣梨膏糖的吆喝聲不停歇,到了晚上換了一撥麵孔——穿長衫的賬房先生和穿西裝的洋行職員擠在同一張桌上喝茶,說書的在臺上拍驚堂木,說的還是那出《珍珠塔》。方卿落難,小姐贈塔,唱到動情處,臺下有人抹眼淚。
貝貝穿了件素淨的月白旗袍,頭發用一根銀簪隨意挽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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