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47章溫水煮青蛙，人世間的滄桑
第0247章溫水煮青蛙，人世間的滄桑(第6/6頁)
扣上。
然後她拿起桌上的白色手機，給夏晚星發了一條消息。
“晚星，圍巾還在嗎？”
回複幾乎是立刻到的。
“在。壓在衣櫃最底層。怎麼了？”
蘇蔓看著屏幕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懸了很久。走廊裡的燈忽然閃了一下，又亮了。她打下兩個字——“冇什麼。忽然想起來了。”
發送。已讀。
她把手機放進包裡，拉上拉鏈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裡那扇窗。雨後的天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她辦公桌的桌麵照得發亮。桌上攤著她今天下午寫的病曆，壓舌板，聽診器，一支冇蓋筆帽的黑色水筆。病曆上的字跡工工整整，每一個醫學術語都寫得很標準，每一個診斷結論都下得很謹慎。她是這所醫院最好的心外科醫生之一。護士們說，蘇醫生的手，縫合的時候穩得像機器。她們不知道，這雙穩得像機器的手，三年來每發出一條情報，都會在鍵盤上抖一下。抖完了，還是發出去了。
發出去了，就收不回來了。
蘇蔓關上門。走廊裡已經亮了燈，日光燈把水磨石地麵照得反光，像一條淺淺的河。她沿著走廊往電梯口走，鞋底踩在地麵上，發出極輕極輕的聲響。走到電梯口的時候，她按了下行鍵。電梯從一樓升上來，數字一個一個地跳。3，4，5。
電梯門開了。裡麵空無一人。
她走進去，按下1樓。門緩緩合上。電梯開始下降的時候，她把頭靠在轎廂壁上。不鏽鋼的麵板冰涼冰涼的，貼著她的額頭，像多年前某個人冬天伸過來的手。
電梯到了一樓。門開了。大廳裡人來人往，掛號的隊伍排到了門口，有小孩在哭，有老人在輪椅上打盹，有穿病號服的人舉著輸液瓶慢慢走過。蘇蔓穿過人群，走出醫院大門。
雨後的江城，空氣是濕的，涼的，帶著梧桐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。路燈剛剛亮起來，把路麵上的積水照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。她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，看著這座城市漸漸亮起來的燈火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從包裡拿出那部白色的手機，翻開通訊錄，找到夏晚星的名字。點進去。頭像還是那張梧桐樹下的合照——兩個女孩，剪刀手，梧桐花開了一樹。她的拇指懸在“刪除聯係人”的紅色按鈕上方，懸了很久。
冇有按下去。
她把手機放回包裡，走下臺階，彙入下班的人流。身後，醫院大樓的窗戶一格一格地亮著燈。她的辦公室在五樓，窗戶暗著。那本病曆躺在抽屜最底層，照片夾在裡麵，背麵朝上。圓珠筆的字跡在黑暗中安安靜靜地褪著色。從深藍變成淺藍，從淺藍變成更淺的藍。像被水洗過很多遍。像被時間洗過很多遍。
一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