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四章舊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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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四章舊宅
第二日清晨,船冇有再走。虞衡說前頭水道極淺,要等潮漲上來。潮要午時才到。蕭燼和謝明燭便也不急,隻把船泊在一道半塌的舊堤下。堤外是大片灰白的鹽灘,間或有幾根極細的蘆葦從鹹泥裡鑽出來,風一過,就伏成一片。海在更遠處,看不見,隻聞得到。那味道腥而烈,像從極古的時候一直冇散。謝明燭坐在船邊,把鞋脫了,光腳伸進河裡。水不涼,反而有些溫。水底極靜,可她的腳心能感到一絲極細極遠的震顫。像河床下麵有根舊弦,正被海潮輕輕撥著。
“這水下麵有東西。”她說。蕭燼走過來,也脫了鞋,挨著她坐下。他把腳伸進河裡,極輕地“嗯”了聲。他道:“不是舊脈。是舊脈的影。東海這一片,舊網冇鋪透,隻留過幾條淺線。後來海水倒灌,線就埋進河泥裡。可它們冇死。像人睡著了,還知道天光。”謝明燭偏頭看他。他難得說這種話。在京城時,他總是把地下的事說得極簡,像與人無關。如今到了這空闊地方,反倒肯多講幾句。謝明燭冇有打斷。她隻把腳輕輕攪了攪水。水聲極細。天光還淡,兩人像一對從陸地上暫時逃出來的鳥,棲在這條舊船邊,等潮。
潮水來時,冇有聲。河麵隻是極緩極緩地漲起來,像地底有隻極慢的手把整條水往上一托。虞衡站在船尾喊了一聲。水夫們解纜撐篙。船離堤,繼續往東。兩岸越發荒。鹽田變成葦灘,葦灘又變成一片片被水蝕空的舊屋基。屋基都是石頭砌的,黑而潮,像從水裡長出的牙。謝明燭認得那種石頭。東海老宅就是用這種石頭砌的。她小時候聽母親描述過,說那石頭沾了海氣會發亮,夜裡看像一截截舊銀。如今真見到了。隻是那亮已被青苔和鹽霜蓋住,隻剩一點極不顯眼的光。
午後,他們到了一個極舊的宅子前。那宅子半邊臨水,半邊埋在荒草裡。灰黑的高牆倒了一麵,露出裡麵的野樹。野樹極高,枝乾橫斜,像把整個院子都抱住了。船靠不上岸,隻能停在幾十步外。虞衡先下去,用長篙探了探水邊,又回頭道:“能走。水淺。下船往東,繞過那片斷牆,就是正門。”蕭燼背著燈,刀彆在腰後,先下。謝明燭把裙擺係高,跟著。水冇到她小腿,又鹹又涼。腳底是軟泥,每走一步都往下陷一點。她不慌,隻一步步走。到了岸上,靴子已經濕透。她脫下來在石階上磕了磕,又重新套上。
正門還在。門極厚,包著一層鏽得發白的銅皮。門上冇有鎖。虞衡一推,門極慢地往裡開,像一口多年冇用的老櫃。院內光線暗,野草從石縫裡長出來,高過人頭。正屋的門窗都斜著,像被風從裡往外撐過。謝明燭一眼便看到那口井。在後園。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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