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水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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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泊在一個極小的河埠。虞衡說,這裡叫“柳口”,再往東半日,就入大澤。大澤水闊,行船不易,得等天亮。水夫們生火做飯。謝明燭冇在船上等,下岸走了走。蕭燼陪她。兩人沿河走了一小段。岸極靜,隻有蟲聲和遠處幾星漁火。謝明燭把燈點著。燈光照在濕草上,草尖上的水珠一粒粒發亮。她忽然說:“那卷書若真在井裡,我拿到之後,先不看,先給你。”蕭燼問為什麼。她說:“我聽脈,你看脈。謝家的書,到了我手裡未必讀得全。你燼感強,也許能看見我看不見的。”蕭燼說:“若我也看不見呢。”謝明燭道:“那就帶回去,給常平。他眼睛和手都比我們尖。”蕭燼笑:“你倒是不貪。”謝明燭冇答。她朝東望。夜色極深,水聲像從地底升起來。她知道,真正的舊事都埋在不遠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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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午後,船入大澤。水天連成一片,灰藍灰藍,像天地初開時忘了縫。虞衡站在船尾掌舵,臉色比前一日凝重。他說:“大澤裡有舊鼎司的眼。從前他們從這裡運私礦,每隔一段就有人守著。蒼溟死後,人少了,可還有幾條舊船。我們這船小,吃水淺,若遇霧,就收帆慢行。”話才說完,天果然起了霧。不是從岸邊漫來,是從水麵一寸寸升起來,極濃,把四野都吞了。蕭燼讓謝明燭回艙。他把燈放到船頭。霧像極厚的棉,把燈焰裹得發悶。謝明燭冇回艙,隻站在艙口。她點起自己那盞引路燈。兩盞燈一裡一外。說來也怪,霧遇燈竟不散,可也不再往船裡鑽,隻貼著船舷,像被什麼輕輕擋開。
“舊網喜歡燈。”謝明燭低聲道。蕭燼點頭。虞衡也看見了,冇說什麼,隻把船開得極慢。水夫們用長篙點底,像在霧裡摸路。謝明燭靠窗而坐,忽然想起太祖母。她也曾在水上過。那時的水,和現在同不同。她不知道。她隻覺著掌心那盞燈極輕極輕地跳。像從極老的血脈裡,傳來一點不肯散的暖。
霧到黃昏才退。船已出大澤,進了一條更窄的水道。兩岸開始有鹽田,有灰白的舊堤。空氣裡鹽味漸重。虞衡說,離東海舊宅隻一日水程了。當夜,他們泊在一個僻靜的港汊。水夫們早歇下。蕭燼和謝明燭坐在船頭。天上星子極多,比京城的亮。謝明燭把燈擱在身側,抬頭看星。她說:“明天這時候,我們該在舊宅了。”蕭燼說:“也許早一點。虞衡說那條水道近來水淺,明日下午能到。”謝明燭笑了一下:“到了之後,先找井。我怕夜長。”蕭燼道:“我也怕。舊宅不是我們的地。虞昶把地方交給虞衡的人看著。可舊鼎司在海上的眼若冇散儘,他們也會來。”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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