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心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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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四章心脈
那聲低吼從岩洞北偏東的深處翻上來時,謝明燭的燈焰冇有跳。不是燈穩,是整個岩洞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被抽緊到了極處,所有能明滅的東西都同時定住,像連光都屏住了呼吸。幾息之後,那聲音才真正傳出來——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,而是從腳下的礦脈裡、從洞頂垂下的槐樹根須裡、從每一個人的鞋底往上湧。它比悶雷沉,又比地動近,震得人耳膜最裡麵發酸。弩手們仍然跪在陣位前,冇有一個人動。他們聽見了常平說過的“地底第一聲”,知道這一刻若散開,整個岩洞就會像被抽去筋骨的皮囊一樣癱掉。
“放低,彆抬頭。”蕭燼幾步走進弩陣中央,聲音像順著震波落到每個人耳朵裡。他把刀往地上一插,刀入礦麵三寸,像釘進了一麵蒙著銅皮的大鼓。震動沿著刀身傳到他的虎口,再順著手臂竄進胸膛。他的心跳被那地底的低吼猛地拽了一下,竟有半拍跟不上,隨後才被自己強行穩下來。城樓認主之後,他和這地脈已經成了一根線上的兩端。地底每一次搏動,都在他心臟上輕輕敲一記,像在問他還認不認。
謝明燭已經從洞壁旁退了回來,站到他左側。她看出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,白到能看見額角有極細的青色血管在跳。她冇有問他“怎麼樣”,隻是把餘燼燈從頭頂舊鐵鉤上取下,舉到兩人之間。燈焰約莫暗了三成,卻不是被風壓的,是她自己調的。
“你聽見那聲了。花入根,根入脈,脈走七息。”她說,“現在整個北境礦脈都變成饕餮的喉嚨了。這裡不過是喉嚨下麵的一小段。如果我們拿不出比它更低更穩的調子,這洞裡的百來個人今晚就是第一爐香。”
蕭燼知道她說的不是喪氣話。他們站在礦脈的喉嚨處,頭頂是鐵壁關,腳下是饕餮。此地就像一盞倒懸的沙漏:花從上往下落,聲從下往上湧,中間這一群人必須做那個收窄的頸口。
“弩陣能壓嗎。”他問。
“能壓一段,但壓不過天亮。”謝明燭側身看向十二組弩手,聲音不高,卻清得能把震波壓住:“三息一放。箭不上滿。每輪射三支。聽我燈。燈亮一下,射一輪。彆搶拍。搶拍就是給地底送節拍。”
矮個子工匠第一個應聲,把弩端起。其他弩手跟著動作,極整齊。冇有人喊號,隻有燈焰在暗中成了唯一的口令。謝明燭退到弩陣最後方,背靠洞壁。蕭燼冇有離開,他依舊站在陣前,刀插在身前。兩人相隔不過十步,那兩步燈影之間,恰好是十二組弩箭要穿過去的通道。謝明燭忽然想,常平若在這裡,大概會把弩陣的齒輪組拆下來重新咬合一遍,邊咬邊罵這礦洞的濕度。可眼下冇有常平,隻有他教出來的人,和一個必須用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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