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白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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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白燭
外城東市在子時本該是黑的。燼京的宵禁從亥時開始,邊軍的巡邏隊每隔半個時辰沿東市大街走一趟,馬蹄踩在青石板上,聲音能傳出兩條巷子。但今夜東市的燈比往常多——不是燈籠,是白蠟。東市後巷、早點鋪的屋簷下、賣炭的棚子門口、糊紙紮的作坊窗臺上,每家每戶都點著一支白蠟。蠟火是尋常的橘黃色,冇有一絲藍意,因為燒的不是燼礦粉末調製的燈油,是白燭會自家熬的蜂蠟。幾十支白蠟在東市的街巷裡同時亮著,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,將整條後巷照得像一條流淌著蜂蜜的暗河。
白燭鋪的門開著。駝背老頭坐在門檻上,手裡握著一把掃帚,掃帚上沾著新落的雪。他看見蕭燼從巷口走過來時,冇有起身,隻是將掃帚靠在門框上,用沙啞的嗓子朝鋪子裡喊了一聲:“來了。”
鋪子裡比一個月前更擠了。矮桌還是那張矮桌,但桌子旁邊多了兩個人。左邊坐著謝玄——內閣首輔,絳紫官袍的袖口磨出了線頭,下巴上的胡茬已經白了大半,但他握茶碗的手還是穩的。右邊坐著沈知秋——年輕禦史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直裰,書箱放在腳邊,箱蓋上擱著一盞滅燼苔琉璃燈。鋪子後院的木魚聲從蕭燼進門那一刻就停了,然後後門被推開,九鎖僧走了進來。
他還穿著那件破爛的灰布僧袍,左腿是瘸的,腋下撐著那根鐵拐。他的眼睛還是瞎的,但眼眶裡不再隻有疤痕——有人給他點了兩團滅燼苔的汁液,淡綠的熒光從深陷的眼窩裡透出來,像是兩盞極小的燈。九鎖僧在門口站了一息,然後對著蕭燼的方向合十一拜。
“殿下。貧僧的碎銅片,還在殿下懷裡嗎?”
“在。”蕭燼從懷中取出那塊碎銅片——九鎖僧在九鎖廟門口給他的那塊,銅麵中央的血紅色紋路已經極淡,但還在發光。九鎖僧伸手接過,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銅麵,然後重新放回蕭燼掌心。
“它還認得貧僧。殿下用它毀了西陵副鼎,又用地宮副鼎的碎銅片毀了第二尊。現在殿下身上有兩塊碎銅片——一塊是西陵的,一塊是地宮的。兩塊合在一起,能在靠近主鼎時發燙。但殿下需要第三塊。燼京還有一尊副鼎——埋在通天塔基座下那尊。那尊鼎上的血紋冇有被蒼溟覆蓋過,還是末帝的血紋。殿下需要第三塊碎銅片,三塊合在一起,才能中和主鼎上太祖親手刻的那道血紋。”
“第三塊碎銅片在哪?”
“在通天塔基座下。”九鎖僧重新閉上眼睛,“殿下要自己下去拿。塔基下的排水渠,殿下在焚魂節之後鑽過一次。那條渠不止通向塔底檔案室——還通向塔基正下方的副鼎室。副鼎室的門被燼氣封了,但殿下體內的碎銅片紅光能燒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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