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江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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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行三日,沉枷江的水麵從窄變寬,又從寬變窄。兩岸的景色從西陵的赭紅山壁漸漸過渡為低矮的丘陵,再過渡為連片的蘆葦蕩。蘆葦蕩裡偶爾能看見幾座漁民的茅棚,棚頂壓著乾涸的河泥,煙囪裡冒出的炊煙在晨光中散成淡藍色的霧。
蕭燼坐在船尾,背靠船舷,手裡握著那截末帝的小指骨。三天來他反複摩挲這截骨頭,骨麵上那個“替”字已經被指腹的溫度捂得微微發亮。骨腔內部是空的——不是被蟲蛀空的,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空的。他在燼感中反複探測過這截骨頭的內部結構:骨腔內壁上有一層極薄的黑色沉積物,質地不是燼礦粉末,而是某種更老、更沉的東西。滅燼苔的灰燼?還是前朝末帝的血燒乾之後留下的殘渣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這截骨頭在發熱。不是他的體溫焐熱的——是他懷裡的那枚掌骨在呼應它。兩截骨頭,一截來自前朝末帝的小指,一截來自末帝貼身女官的左手掌骨。三百年前它們同在主仆二人的手上,三百年後它們在同一個人的懷裡重新相遇。每次兩截骨頭在懷中碰撞,蕭燼的燼感就會捕捉到一道極細極細的波動——像是兩顆石子同時投入水麵,漣漪相互乾涉,在某種他無法解讀的頻率上共振。
“殿下。”馬千裡的聲音從船艙口傳來。校尉的灰布短褐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,臉上三天冇刮的胡茬已經連成了一片青黑。“艄公說前方五裡是沉枷江最窄的一段,叫鎖龍灣。兩岸有前朝廢棄的烽燧,地形適合埋伏。讓弟兄們戒備。”
“蒼溟的人?”
“不一定。鎖龍灣往北三十裡是朔方軍南下的路線之一。斥候昨夜在岸上看見過馬蹄印,很新——不超過兩天。可能是蕭破虜的前哨。”馬千裡頓了頓,“也可能是裴照夜。”
蕭燼將小指骨收入懷中,站起來。他的燼感在離開西陵後就逐漸恢複了——不是一下子恢複,而是隨著滅燼苔的影響漸漸減弱,感知範圍從十步擴大到五十步,再到百步、兩百步。此刻他能感知到鎖龍灣方向有六團微弱的燼氣,分布在一座廢棄烽燧的殘臺上。燼氣的質地不是燼衛那種凝而不散的冷光,也不是夜梟司緹騎那種塗在皮膚上的稀薄霧氣。
是軍中的燼器。蕭破虜的邊軍標配——每人配發一件燼礦淬火的箭頭,箭頭裡的燼礦粉末量極少,不夠驅動機關,但足夠在夜戰中標記敵我位置。
“六個人。烽燧殘臺。”蕭燼說,“箭頭上淬過燼礦粉末,是朔方軍的前哨。但他們冇有埋伏——燼氣很穩,冇有向握刀的手臂彙聚的跡象。他們在等什麼。”
老艄公在船頭回過頭。三天來他幾乎冇有說過話,隻偶爾在夜裡哼那支前朝的舊曲。此刻他沙啞的嗓音壓過了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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