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鐘樓
第十六章鐘樓(第2/5頁)
到腰際,發色不是白,是一種極淡的灰,像被洗了太多遍的墨漬。
“殿下。”那人開口,聲音出乎意料地年輕,不像是一個守了三百年鐘樓的人,“請過來看。”
蕭燼走到他身側。從七層樓的窗口看出去,整個西陵儘收眼底——那些低矮的木石房屋,那些曲折的窄巷,那座冇有城牆的舊都像一張攤開的羊皮地圖鋪在灰藍色的天幕下。視線儘頭,一條極細的銀線在晨光中閃爍。
沉枷江。從西陵往東,沿江而下,四日可到東海。
“那是殿下三個月後要走的路。”鐘離默轉過身。
他的臉和聲音一樣年輕,看著不過三十出頭。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——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三十歲的人該有的東西。那是一雙極老極老的眼睛,老到像是見過前朝末帝割開手腕那一刻的血,見過太祖蕭元燼登基那一天的煙火,見過三百年來每一個在這座鐘樓下抬頭仰望的人。
“你吃過燼砂。”蕭燼說。他在鐘離默的體內感知不到燼氣——西陵隔絕了一切燼氣——但他在鐘離默的指甲縫裡看見了沉積的黑痕。和裴照夜指甲裡一模一樣的黑。
“吃了三百年。”鐘離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,“裴家吃的是蒼溟調的燼砂,我吃的是前朝末帝留的。末帝的血滲進西陵的土裡,長出滅燼苔。滅燼苔的根能入藥——不能讓人長壽,但能讓人不老。代價是永遠離不開西陵。我離開西陵一步,三百年壽命會在三息之內把這副骨架燒成灰。”
“所以你守著這座鐘樓,是因為你出不去。”
“我守著這座鐘樓,是因為我在等一個人。”鐘離默抬起那雙極老的眼睛,“一個能讓鐘響的人。”
他轉身走向室中央。蕭燼這才看見那裡放著一口鐘。不,不是鐘——是鐘的殘骸。那是一口半人高的銅鐘,鐘身從頂到底裂成了兩半,裂縫邊緣鏽蝕不堪,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了。
“前朝末帝割腕那天,這口鐘自己裂了。”鐘離默伸手摸了摸裂縫邊緣的鏽,“末帝的血流進九鼎契約的那一刻,鐘就裂了。它響了最後一聲——不是用撞的,是裂開的時候自己發出的聲響。前朝遺民說,那聲鐘響傳到了燼京,太祖蕭元燼在通天塔裡聽見了,他跪在鼎前,哭了整整一夜。”
“鐘裂了,就再也敲不響。”
“對。但末帝在割腕之前告訴我先祖一句話——‘蕭家血脈中會生出一個人,能讓裂鐘重鳴。’”鐘離默轉過身,看著蕭燼,“殿下,你知道為什麼前朝遺民恨太祖嗎?不是因為太祖奪了天下——改朝換代,天下人認。他們恨太祖,是因為太祖把末帝當成了祭品。末帝用自己的血激活了九鼎契約,太祖才能封印饕餮。太祖是英雄,末帝是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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