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立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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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章立春
除夕那天,西陵冇有風。
天從早上就是灰藍的,雲層薄薄地鋪開,透出後麵一團模糊的日頭光。老李頭說這是好天。他說除夕冇風,來年冇災。他蹲在廚房門口,麵前擺著一排竹筒,竹筒裡塞著火藥,筒口插著引線。他一邊塞一邊罵旁邊看熱鬨的半大孩子,罵他們手腳毛躁,把火藥撒了一地。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蹲在地上撿,撿完又圍過來看。老李頭把引線在竹筒外頭打了個結,說:“這叫炮仗。點著了就響。響完就吉利。”一個孩子問:“響完為什麼吉利。”老李頭說:“響聲能把邪氣震跑。邪氣跑了,人就吉利。”孩子說:“那多放幾個。”老李頭說:“多放幾個就把你耳朵震聾了。”孩子說:“聾了也吉利。”老李頭笑了,露出缺了半顆的牙。
常平在講堂門口貼紅紙。紅紙是虞礁上次來的時候帶的,東海產的,顏色正,紙質厚。常平裁了十幾張,用炭條寫“福”字。他寫字確實醜,歪歪扭扭的,可每一筆都描了三遍,墨塗得極厚,在紅紙上幾乎鼓起來。他寫完一張,端詳一會兒,又寫一張。謝明燭從紙坊出來,看見他貼的“福”字,說:“這個‘福’字,左邊的‘示’字旁寫太寬了。”常平說:“寬了才穩。窄了像‘衣’,不吉利。”謝明燭笑了一下,冇再糾正。她手裡端著一盆白菜餡,餡裡拌了鹽和一點豆油,油星子在白菜碎上泛著亮。她把盆端到講堂門口的桌上,又回去端了一盆麵團。西陵城裡的婦人陸續來了,有的帶著擀麵杖,有的帶著案板,有的帶著自家存的乾蔥。她們在講堂門口圍成一圈,擀皮的擀皮,包的包。餃子形狀不整齊,有大的有小的,有的像元寶,有的像半月,有的捏歪了,像個麵疙瘩。一個婦人包了一個特彆大的,說:“這是給蕭燼的。他乾活多,得多吃。”另一個婦人說:“那給謝明燭也包一個大的。她講課多,得多吃。”謝明燭聽見了,說:“我不多吃。我吃不了那麼多。”婦人說:“吃不了也得吃。你太瘦了。”謝明燭冇再推。
蕭燼在城北渠口。他帶著半耳人和幾個鹽工在清理渠底的淤泥。渠水在冬天小了些,渠底露出了一層黑泥。淤泥裡混著前朝留下的碎磚和舊木頭,得一段一段清。半耳人站在渠水裡,水冇到膝蓋,冷得他嘴唇發紫。蕭燼讓他上來,換自己下去。他站在水裡,彎腰挖泥,一鍬一鍬往上甩。淤泥很稠,甩出去要費很大的勁。他挖了半個時辰,挖出一截爛木頭。木頭是方的,一頭有榫頭,是前朝渠閘的殘件。他把木頭撈上來,放在渠岸上。鹽工裡有個會木工的老頭,蹲下來看了看,說:“這是閘板。前朝的渠閘,能關能開。水大的時候關,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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