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鬥爭總要死人
第一百二十三章鬥爭總要死人(第3/3頁)
了!趙家賠了。兩鬥米,一條人命。”她的聲音在發抖,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在念一份狀紙,“這些年,河邊取水要交錢,上山砍柴要交錢,看病抓藥要交錢——米鋪是趙家開的,藥鋪是趙家開的,打水的小道是他修的,河上的冰洞是他鑿的。他把東西都拿走了,回頭賣給我們,還要我們跪著謝他大恩大德。我每天跪在粥棚前領那一碗發黴的粥,跪得膝蓋都快碎了,回到家裡孩子餓得直哭,我隻能往鍋裡多加瓢水,把前天的粥底子攪一攪再熱給他喝。”她把懷裡的孩子往上顛了顛,騰出一隻手,解開衣襟,露出一截鎖骨往下蔓延的紫紅色傷痕,“上個月我在河邊打水,實在掏不出那十個銅板,被趙家的家丁踹了一腳,肋骨差點斷了。我跪在地上爬起來,跪在他腳下求饒的時候,他朝我臉上吐了口唾沫,說趙老爺心善,隻是踹我一腳,換彆家早把我拖進去賣了。”
屋裡的其他人都不敢看她。幾個年紀稍長的婦人低下了頭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馬大把臉彆過去,嘴唇抿成一條細線。年輕漢子攥著拳頭,指甲掐進肉裡,但他身邊的妻子死死拉著他的胳膊,不讓他動彈。
“我不想再跪了。我不是他趙家的狗。可是——”婦人舉起孩子,聲音終於哽住,兩行淚從她乾涸的眼眶裡湧出來,順著臉頰的溝壑往下淌,連成了一條線。孩子被她舉著,小手亂揮,細得像兩根枯枝。她忽然把目光轉向沈複禮,那眼神像是溺水的人看見河麵上漂來一截浮木,“沈先生,我不怕死。我就想問一句——我死了之後,這孩子怎麼辦?他長大了,能做什麼?繼續給趙家扛糧,從糧倉上摔下來,換兩鬥米?還是跪在粥棚前,跪一輩子,最後凍死在街上,被隨便拖去河邊喂狗?啊?您告訴我,我該怎麼教他?教他跪人,還是教他做人?”
這句話像一把鈍刀,緩緩地切開了屋裡所有人胸口那層硬殼。低聲的啜泣從幾個角落同時響起,又很快被風吞冇了。沉悶的氛圍像浸了水的棉被一般壓在每個人心頭,喘不過氣來。
就在這死寂的當口——砰!一聲巨響,木屑橫飛。
從門板外刺進的一柄鋼刀,穿透木門的門板,明晃晃的刀尖堪堪停在婦人的脖頸前,隻隔了她不到半寸的距離。婦人愣了一瞬,下意識地把孩子往懷裡一藏,用整個背脊彎成一個脆弱的殼,將孩子裹了進去。她剛張開嘴,還冇來得及喊出一個字,那柄還在滴著鐵鏽水的刀猛地向後抽出,帶起一片木屑,刀身擦過她的肩頭,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