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鐵門刀鋒刻烈骨,青衫重步拜
第172章鐵門刀鋒刻烈骨,青衫重步拜(第3/3頁)
擋了一刀、擋了一箭、擋了整整一輩子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,叫他無端端地,心裡一酸。
那股酸意來勢凶猛,來的毫無征兆,一下子就衝到了嗓子眼。
他死命把這口酸意壓了下去。
王衝這輩子不是個會流淚的人。他的眼睛裡裝的,向來隻有皇命和刀光。
但此刻,他把這兩樣都往下壓了壓。
讓出了一點地方。
不大。
就那麼一小塊,剛好夠放得下兩尊鐵像。
韓月行至陳玄身側。
她的目光掃過陳玄的側臉。看見了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,細密的肌肉正在不停地抽動,眼底滿是震撼與哀慟。那雙眼睛是乾的——他已經冇有眼淚了。但乾涸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,比淚水更重,壓著,沉著,像是三十年積攢下來的什麼東西終於在此刻有了一個落處。
韓月冇有催促,也冇有出聲打斷這位老人的憑吊。
她隻是默默地站著。
整整三息,所有人都冇有出聲。
北境的風掃過石階,掠過兩尊無麵鐵像的甲胄縫隙,發出極細微的、叫人不確定是不是幻覺的嗡鳴——像是久遠年代裡留下的某種回響,那些戰死的人的最後一口氣,在百年之後的晨光裡,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三息之後,韓月微微側身,讓出半步。
“陳大人,請。”
語調依然清寒。
但那兩個字裡,透出將門獨有的傲骨——傲骨之下,藏著一分對這位脫下官袍的老者的敬意。
不多。不假。剛剛好。
陳玄深深吸納一口北境刮骨的氣。他低頭打量自身這件清清白白的青色布衣。粗糙的棉布料子在朔風裡被吹得緊貼身體,勾勒出一副瘦骨嶙峋的老邁身形。
簡單。樸素。
但乾淨。
陳玄此時的心底踏實到了極點。
他邁開步子。
一身布衣,兩袖清風。
踩著平穩紮實的步點,一步一步,踏上鎮北王府的石階。
他的布鞋踩在石階上,發出沉悶而堅實的聲響。每一步都踩得極重。
每一步,都在向這座鐵門後麵長眠的英靈行禮。
向那些冇有麵目的、冇有名字的、冇有墳塚的人行禮。
“吱嘎——”
鎮北王府那兩扇生鐵大門,伴著粗糲蒼涼的摩擦聲,朝兩側徐徐敞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