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烏紗委地,殘碗映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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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原因。
讓他疲乏的東西說不清、道不明。但他知道,從今天起,有些東西碎了。碎得再也拚不回去了。
可偏偏——
在這片碎裂的廢墟之上,在那些碎成齏粉的律法條文之間——
有一樣東西,冇有碎。
陳玄低下頭,看著懷裡那隻破碗。
碗沿上的缺口粗糙紮手,纏著的麻線已經起了毛球,碗底乾涸發黑的米漿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酸味。
它醜。它臟。它一文不值。
可它是“人”的東西。
是一個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、在這世上掙紮過、受過苦、最後無聲無息死掉的人,留在這人間的最後一樣東西。
陳玄的拇指,輕輕撫過碗沿的缺口。
他的眼睛乾澀得要命,已經流不出眼淚了。
但他的嘴唇在動。
極輕極輕地,對著那隻碗,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小到連坐在三步外的王衝都冇有聽到。
他說的是——
“老夫……受教了。”
正廳的燈火搖曳了一下。
地龍裡的銀絲炭又“劈啪”響了一聲。但這一聲比方才的輕了些,像是某種正在慢慢燃儘的東西,發出的最後一絲氣力。
然後一切重歸死寂。
王衝靠在廊柱上,死死盯著陳玄的背影。
他看到那個枯瘦的老人坐在門檻上,抱著一隻破碗,佝僂的脊背在燈火裡投下一道彎曲的影子。身邊歪斜著一頂被摘下來的烏紗帽,帽翅的影子搭在他的肩膀上,像是兩隻垂死的蝴蝶的翅膀。
那影子很小。
小到他幾乎要忽略它。
可他真切地感受到那個老人變了。
王衝說不上來哪裡變了。
他隻是隱隱覺得——以後的陳玄,會讓他比以前更害怕。
以前的陳玄信“法”,而“法”是有規矩的、有邊界的、有漏洞可鑽的。
可一個不再信“法”的陳玄……
會信什麼?
王衝不敢想。
正廳門外,北境的風雪呼嘯而過,拍打著大門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那聲音一下又一下,沉重而有規律。
像是這座被罪惡與奢靡浸透的宅院,正在發出一聲接一聲的、遲來的、永不停歇的叩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