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寧負千古忠烈名,老帥斷筆開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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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寧負千古忠烈名,老帥斷筆開生路
書房內,死一般的寂靜,唯有燭火炸裂的“劈啪”聲,驚心動魄。
柳震天手中的新換的狼毫筆已經在宣紙上方懸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。墨汁在筆尖彙聚,越來越重,正如他此刻心頭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千鈞重擔。
“啪。”
一滴濃墨終究是不堪重負,墜落在紙麵上,像極了一滴乾涸發黑的血淚,瞬間暈染開來。
柳震天死死盯著那團墨跡,渾濁的眼中,原本的猶豫、掙紮、痛苦,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斷臂求生般的決絕與狠厲。
那是被逼入絕境的老狼,準備亮出最後獠牙的眼神。
“唰!唰!唰!”
他終於落筆。
筆走龍蛇,力透紙背!每一個字,都像是他用刀尖在心頭肉上刻下來的。
這封信,冇有長輩對晚輩的諄諄教誨,冇有父親對女兒的溫情脈脈,更冇有朝廷大員那套虛偽的官腔。
這是一場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沙盤推演,是一份帶血的生存指南。
柳震天將今日金殿之上,帝王那深不可測、視萬物為芻狗的帝王心術;將秦嵩那睚眥必報、陰毒至極的毒蛇本性;將這滿朝文武盤根錯節、吃人不吐骨頭的利益糾葛,統統撕開了畫皮,赤裸裸、血淋淋地剖析在紙上。
他像是一個老練的獵人,在告訴那頭年輕的狼王:哪裡是陷阱,哪裡是死路,哪裡……藏著唯一的生機。
寫到最後,筆鋒陡然一頓。
柳震天的呼吸變得急促粗重,胸膛劇烈起伏,仿佛風箱在拉扯。他死死盯著紙上的最後一行空白,那是留給蕭塵的最後一道策,也是他柳震天這一輩子,最不敢寫、最不能寫的一句話。
寫?還是不寫?
寫了,便是教唆謀反,便是大逆不道,便是將柳家百年忠烈的清譽毀於一旦,死後無顏去見列祖列宗。
不寫,蕭家滿門忠烈,恐將成為皇權博弈下的枯骨,他的女兒含煙,也將香消玉殞,淪為政治的犧牲品。
“去他娘的忠義!去他娘的清譽!”
柳震天低吼一聲,眼角崩裂,滲出血絲。
筆鋒如刀,狠狠地在紙上劃下最後一行狂草。
那字跡猙獰扭曲,仿佛在咆哮,在嘶吼,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瘋狂。
擲筆!
斷筆!
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手裡的狼毫被他生生折斷,墨汁飛濺,染黑了他的虎口,宛如乾涸的血跡。
他顫抖著手,將信紙迅速卷起,塞入一枚早已備好的、用來傳遞最高軍機的蜜蠟丸中。隨後,他將蠟丸置於燭火之上封口。
“滋滋……”
蠟油融化,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焦香。柳震天看著那紅色的蠟油一點點封死了缺口,就像是親手封死了自己身為“大夏忠臣”的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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