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救賬算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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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8章救賬算儘
劫糧案告破,內鬼伏法,贓糧大部追回,趙禦史在上元縣的聲望,一時無兩。街頭巷尾,茶樓酒肆,議論紛紛,皆道“趙青天”明察秋毫,連如此隱秘的勾結大案都能迅疾勘破,實乃神人。茶館裡,崔先生將“宋公明三打祝家莊”說得活靈活現,最後總不忘意味深長地加一句:“所以說啊,這堡壘,最容易從內部攻破。任你高牆深壘,家丁如狼,也架不住有人吃裡扒外,在背後捅刀子。”聽者無不頷首,目光閃爍,自有思量。
然而,外界的讚譽與百姓的稱頌,並未讓趙禦史有絲毫輕鬆。他深知,劫糧案看似驚天動地,實則隻是新政推行過程中,利益受損者一次狗急跳牆式的反撲,是“懲惡”過程中激起的劇烈浪花。真正的硬仗,從來不在這些刀光劍影、你死我活的明麵衝突,而在那些無聲無息、卻更根深蒂固的泥沼裡——比如,那一筆筆糊塗了經年、牽動著無數人神經的陳年舊賬。
糧食可以追回,內鬼可以正法,但稅賦賬冊上的積欠、詭寄、飛灑、虛報,這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痼疾,不會因為一兩個案件的告破而自動消失。相反,劫糧案的雷霆手段,固然震懾了部分宵小,卻也迫使那些隱匿更深的大魚,將尾巴藏得更緊,將賬目做得更“乾淨”,對抗的方式也從暴力對抗,轉向了更隱蔽、更“合法”的軟性抵製。
周家、王家等大戶,似乎一夜之間變成了最遵紀守法的良民。他們不再公開抱怨,對縣衙的追繳公文,也開始“積極配合”,陸陸續續補繳了部分被點名的、無法抵賴的積欠。但同時,他們遞上來的賬冊、田契、佃戶名冊,變得更加繁複、瑣碎,充滿了各種“合理”的辯解與說明:某塊田是祖上義田,本當免稅;某處商鋪是與人合股,賬目需厘清;某筆欠稅是因水災絕收,有裡甲證明;某戶佃戶早已逃亡,土地拋荒,並非故意隱瞞……
每一份辯解,都似乎有理有據,有證有人。核查起來,耗時費力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趙禦史手下人手有限,精通錢穀刑名的老吏更是鳳毛麟角。麵對這看似配合、實則步步為營的賬目泥潭,推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更要命的是,隨著時間推移,府城、省城乃至朝廷戶部,開始有文書來催促:上元縣的新政試點,蠲免了多少,追繳了多少,成效幾何,需速速詳報,以為他處參照。
壓力,從四麵八方湧來。趙禦史坐在驛館的書房裡,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陳年賬冊、新舊田契、各種申辯文書,眉頭緊鎖。這些紙張泛黃、字跡模糊、數字混亂的簿冊,像一座座沉默的大山,橫亙在他麵前,也橫亙在“見義懲惡”的理想與現實之間。他能感覺到,那些隱藏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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