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瞎眼說書
第434章瞎眼說書(第6/6頁)
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想要發作,可看看周圍茶客們投來的、各種含義複雜的目光,又看看崔先生那副有恃無恐、仿佛看透一切的淡定模樣,竟一時有些心虛。他哼了一聲,站起身,撂下一句:“你好自為之!彆給自己招禍!”便帶著幾個跟班,灰溜溜地走了。
茶館裡寂靜了片刻,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哄笑和議論。
“崔先生,好膽色!”
“懟得漂亮!看那胡閻王的臉,都綠了!”
“不過,崔先生,您可小心點,這姓胡的,是周家的狗,心眼小著呢……”
崔先生擺擺手,示意大家安靜。他摸索著端起桌上的茶碗,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粗茶,淡淡道:“一個瞎子,黃土埋了半截,還有什麼好怕的?列位,今日書就說到這裡。散了罷。”
茶客們意猶未儘,但看看天色,也陸續起身離開。隻是每個人離開時,似乎腰杆都挺直了些,眼神也亮了些。崔先生今日這番話,像一粒種子,種在了他們心裡。那“見義懲惡”的匾額,似乎不再僅僅是縣衙門口的一塊木頭,而成了一種象征,一種或許微弱,但確實存在的希望。
小夥計上前,攙扶起崔先生,慢慢往後院小屋走去。走到門口,崔先生忽然停下腳步,側耳聽了聽街上依稀傳來的、關於新政、關於趙禦史、關於周家的議論聲,他那張清臒的臉上,露出一絲極淡的、難以捉摸的笑容,低聲自語,仿佛是說給自己聽:
“戲臺搭好了,角兒也陸續登場了。這出‘匾額記’,且有的唱呢。瞎子我雖然看不見,可這耳朵,靈光著呢。聽著吧,聽著這風聲,是往哪邊刮……”
夕陽的餘暉,透過茶館老舊的門板縫隙,照在他佝僂的背影和那雙空洞的眼窩上,竟有幾分悲涼,又似有幾分看透世情的嘲弄。茶館外,上元縣的街道漸漸被暮色籠罩,而縣衙門口,“見義懲惡”的匾額,在最後一縷天光中,依舊反射著黯淡卻執著的微光。這光,能照亮多少黑暗,能持續多久,無人知曉。但至少在此刻,它懸掛在那裡,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,也像一個無聲的詰問。而在遠離此地的京城,一場圍繞著這“光”與“暗”的更大較量,正在紫禁城的重重宮闕中,悄然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