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枕下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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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3章枕下信
夜色如墨,沉重地籠罩著紫禁城。文華殿內,燭火通明,卻驅不散朱載垕心頭的陰霾。陳洪的話,像一把生鏽的鈍刀,在他心頭反複切割。生母杜康妃,那個在他記憶中幾乎冇有任何具體形象的女子,她的死,竟然可能與五十年前那樁詭異的“白雲子”案有關,可能與那惡毒的“竊天”邪術有關,甚至可能是陰謀的一部分!
這不僅僅是一個兒子的憤怒和悲傷,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。如果連一個尚未出世的皇子和他的母親,都早早被算計在內,成為某個龐大陰謀的犧牲品,那麼這陰謀的根須,究竟紮得有多深?布局者的耐心和狠毒,又到了何種程度?
“五十年之約”……難道這個“約”,從一開始,就包括了父皇,也包括了自己?
他枯坐在書案後,麵前攤開著馮保剛剛送來的一摞陳舊檔案。這些都是從宮中各處庫房、故紙堆裡翻找出來的,嘉靖初年,甚至是正德末年的零星記錄。紙張泛黃,墨跡漫漶,散發著一股陳腐的氣息。他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掙脫出來,試圖從這些故紙堆裡,尋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。
然而,關於“白雲子”的記錄,正如陳洪所言,被刻意抹除得極為乾淨。起居註、實錄中自然隻字不提。內起居註和宮中用度記錄裡,偶爾能看到“西苑白雲觀用度”、“賞賜方士白某”等含糊其辭的記載,但具體名號、事跡,一概全無。至於杜康妃的相關記錄,更是簡單得令人心寒,隻有寥寥數語記載其入宮、封康妃、生育皇長子、產後血崩而薨,葬於金山,諡號“榮淑”。其脈案、用藥記錄,果然如陳洪所說,遍尋不見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一切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,抹得乾乾淨淨。隻有陳洪這樣的老宮人記憶中,還殘留著一些恐懼的碎片。
朱載垕感到一陣無力,還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暴戾。對手隱藏在時間與權力的雙重帷幕之後,行事周密狠辣,幾乎不留痕跡。他就像麵對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,明知其中隱藏著噬人的猛獸,卻看不清它的獠牙利爪在何方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,若非朱載垕自幼習武,耳力過人,幾乎難以察覺。他眉頭一皺,這麼晚了,是誰?
“殿下,是奴婢,王安。”殿外響起王安刻意壓低的聲音。
“進來。”
殿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,王安側身閃入,又迅速將門掩上。他依舊穿著那身深青色的貼裡,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,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,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重要線索後的緊繃和警惕。
“何事?”朱載垕問道。他知道王安此時前來,必有要事,而且很可能與沈清猗或“逆命”組織有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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