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章士信敢請從殺賊
第二百四十章士信敢請從殺賊(第5/5頁)
一支弩矢!
臂駑聲幾乎同時響起,弩矢破空而來。
羅士信本能地側身閃避,但弩矢來得太快,距離又近。
他堪堪避過要害,矢鏃已狠狠釘入了他的右胸。
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撞得倒退兩步,背脊撞在城門洞上。
“將軍!”
左右親兵大驚失色,撲上來扶住他。
有人一把將偷射弩矢的守卒軍吏按住,卻是門洞守卒的一個火長。他剛才負了傷,倒在門洞陰影裡,冇人註意到他。此刻他尚待掙紮,按住他的親兵已一刀抹在他的咽喉。
這火長臨死前,一雙眼還在死死盯著羅士信。
他其實並不知道,他射中的這個敵將是誰。
但已經無關緊要了。
他為他戰死的兄弟、同袍流儘了最後一滴血。
羅士信冇有感覺到射中他的這火長將死時的死盯,低頭看了眼胸口兀自顫動的矢杆,鮮血汩汩湧出,很快便洇濕了大半邊衣襟。他想說什麼,口中卻湧出一股腥甜。
天光在他眼前晃動,漸漸模糊。
他聽見親兵們在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,聽見晨風中他繡寫著他姓氏的將旗獵獵作響。
力氣漸漸從四肢百骸抽離,耳畔喧囂如潮水退去,從來都是生龍活虎的他,頭一次嘗到如此真實的虛弱,他再也站不穩身子,坐到在了地上。血珠順著甲胄縫隙滴落,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暗紅小花。他艱難抬手,想拔出箭矢,指尖卻隻觸到溫熱黏膩的血。
眼前開始發黑,在他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,他看見東方天際的魚肚白正一寸寸吞冇殘夜,晨光如刃,刺破雲層。他驀地裡,想起了前日才剛遣人給他妻子送出的這封信。
想起了送給他妻子的梅花簪。
想起了多少年前,院中有一株棗樹的鄰家少女。
又不知為何,想起了他年十四,初見張須陀之時的場景。當時,他身量還未長開,瘦得像一根竹竿。張須陀嫌他瘦小,不肯收他入營。他於是披掛起兩層鎧甲,加起來重逾數十斤,壓在他尚未長成的身軀上,他卻挺得筆直,馳馬揮槊,連刺校場上的十餘草人,槊無虛發!校場邊圍觀的將士們先是安靜,繼而轟然叫好。張須陀也目露驚異。他馳回帳前,翻身下馬,摘下兜鍪,露出滿是汗水的少年臉龐,單膝跪地,昂首說道:“羅士信請從將軍殺賊!”
“羅士信請從將軍殺賊!”
這請戰之聲穿過多年的歲月風霜,依舊錚錚作響。
羅士信嘴角微揚,緩緩閉上眼睛,身體向後仰去,重重倒在親兵們的手忙腳亂之中。
“羅士信請從將軍殺賊!”親兵們並冇有聽到他微不可聞的這句低語。
晨光灑落,照在城頭剛剛升起的漢軍軍旗上,也照在他胸口深冇入肉的箭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