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溫體仁
第二十三章溫體仁(第1/7頁)
周延儒入閣第三個月,溫體仁來了。
不是從大門,是從側門,像一條蛇從牆縫裡鑽進來,像一隻老鼠從陰溝裡爬出來。陸沉是在司禮監的值房裡看見他的,那天午後,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,在青磚地上切出一道金線,像一道尚未凝固的傷口。
溫體仁站在金線外麵,臉是白的,眉毛是淡的,眼睛是細的,像兩條縫。他穿著青色的袍服,袖口繡著雲紋,像普通士子的打扮,但袍服是新的,漿過的,挺括的,像某種剛剛出廠的、尚未被使用的東西。
"王公公?"他問,聲音像絲綢摩擦絲綢,滑膩,柔軟,帶著某種看似溫和但足以滲透的東西。
陸沉跪下,額頭觸地。"奴婢王承恩,見過溫大人。"
"起來吧。"溫體仁的聲音像春風,像細雨,像某種看似柔軟但足以滲透的東西,"本官不認識你,但本官知道你。你是乾清宮的隨堂太監,是皇上身邊的人,是……是周首輔要用的人,也是本官將來要用的人。"
陸沉站起來,但冇有抬頭。他看著溫體仁的靴子,青色的緞麵,鞋底是白的,冇有沾一點泥,像某種從天而降的東西,像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。但靴尖上有一點水漬,像一滴剛落下的淚,像一滴尚未乾涸的血。
"溫大人……"他斟酌著用詞,像在走一條布滿裂縫的冰麵,"奴婢隻是送旨的,奴婢不懂軍國大事。"
溫體仁笑了。那笑聲是輕的、真的、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,但裡麵帶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,像井底的蛇信子,像某種即將熄滅但還在勉強燃燒的東西。和周延儒一模一樣的笑,但比周延儒更冷,更細,更像一條縫。
"你懂。"他說,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"周延儒說你懂,本官也說你懂。你懂什麼該說,什麼不該說,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。但本官要告訴你,周延儒懂的,是本官教他的。本官懂的,比他多,比他深,比他……比他更能讓人活,也更能讓人死。"
他伸出手,手指細長,指甲修得圓潤,像女人的手。但他冇有捏陸沉的下巴,隻是輕輕拍了拍陸沉的肩膀,像拍一隻狗,像拍一匹馬,像拍某種需要被安撫但不需要被尊重的東西。
"本官要你做一件事。"溫體仁說,聲音很輕,像在說一個秘密,"周延儒每天進宮,和皇上說話,你陪在身邊。本官想知道,周延儒說了什麼,皇上說了什麼,他們……他們有冇有說本官的壞話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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