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廣渠門
第十八章廣渠門(第3/8頁)
ot;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像品味一顆陌生的果實,"城破了,朕怎麼辦?你們怎麼辦?百姓怎麼辦?"
將領跪下,額頭觸地,動作很大,像一座山在倒塌。"臣……臣願以死報國。"他的聲音從地磚裡悶悶地傳出來,帶著血腥味,帶著泥土味,帶著某種即將熄滅但還在勉強燃燒的東西。
"死。"皇帝笑了,那笑聲是輕的、真的、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,但裡麵帶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悲哀,"你們都願意死。袁崇煥願意死,你願意死,朕的士兵都願意死。但朕不要你們死,朕要你們活,要你們幫朕活,要你們幫這個帝國活。你們死了,朕怎麼辦?這個帝國怎麼辦?"
冇有人回答。將領跪著,額頭貼著地磚,像一塊被壓扁的石頭。士兵們站著,臉是灰的,甲是破的,刀是鈍的,像一群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。陸沉站在角落裡,牽著那匹瘸腿的黑馬,像一尊被搬錯位置的雕像。
"王承恩。"皇帝叫。
陸沉走過去,腳步很輕,像怕驚動什麼。他跪在皇帝麵前,額頭觸地,感覺到城牆的磚是冷的,是硬的,是帶著血腥氣的,像某種來自地獄的觸感。
"你說,"皇帝問,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"朕該怎麼辦?"
陸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這是一個陷阱,像所有皇帝的問題一樣,是陷阱。說"戰",是天真,是顯示自己的愚蠢。說"和",是懦弱,是顯示自己的軟弱。說"不知道",是敷衍,是回避,是"不忠"。
"奴婢……"他斟酌著用詞,像在走一條布滿裂縫的冰麵,但冰麵已經裂了,他在往下沉,"奴婢在村裡的時候,聽過一句話。說狼來了,羊圈破了,牧羊人不是越勇敢越好。有時候,狼太多,羊太少,再勇敢也是白送。要先關門,先把剩下的羊趕進屋裡,等狼累了,等狼餓了,等狼自己走。"
皇帝停住了。他盯著陸沉看了很久,目光像x光,穿透皮膚,看見骨頭,看見骨頭裡的裂縫。然後他笑了,那笑聲是輕的、真的、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,但裡麵帶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悲哀。
"你在說朕應該關門?"
陸沉跪下,額頭觸地,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。"奴婢不敢。"他說,聲音從地磚裡悶悶地傳出來,"奴婢隻是說牧羊人的道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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