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三章夢蝕真念·樵夫舊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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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三章夢蝕真念·樵夫舊魔
甜泉邊的燈火亮到後半夜,風就涼了下來。不是秋涼的爽,是像浸了井水的棉絮,貼在臉上沉甸甸的,連燈籠的光都晃得慢了半拍。
雲清瑤守著石墩上的燈籠,指尖剛碰到暖黃的罩子,就覺出一絲不對——往常這光是軟的,像灶膛邊烘了半宿的粗陶碗,今夜卻帶著點涼絲絲的顫,像有人對著燈芯吹了口陰風。她凝神往念網裡探,就見無數根金線在暗夜裡發著細密的抖,抖出的不是暖光,是像露水似的、涼得滲人的細珠,沾在線上,就把光暈暈地蒙住一層。
她順著最顫的那根金線走,先到了趙二家。
趙二在炕上翻來覆去,粗布被子蹬得亂七八糟,嘴裡含糊念叨著“爹,我補了犁,我勤了啊”,額角的汗把枕頭浸濕了一片。雲清瑤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,趙二猛地驚醒,坐起來時帶得炕沿的犁“哐當”一響。他下意識去摸犁上的“勤”字,指尖剛碰到鬆脂,就像被燙了似的縮回來——那鬆脂不是暖的,是涼的,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石頭。
“我夢見爹了……”趙二嗓子啞得像砂紙,眼白裡全是紅血絲,“他舉著李叔那把新犁,罵我‘補的破爛不如新的,你就是懶,不肯下力氣’。我想搶犁,他往地上一摔,說‘你守著這破字有什麼用?不如去要飯’。我喊他,他扭頭就走,連看都不看我……”
雲清瑤冇說話,隻蹲下來,指尖拂過犁柄上那道舊疤——那是趙二十歲那年跟著爹下地,犁撞在石頭上磕的,爹當時說“犁壞了能補,娃摔了不行”,就用這截犁柄給他做了根拐杖。“你七歲那年摔進溝裡,爹是不是把犁柄拆了一截,給你做的拐杖?”她輕聲問。
趙二的眼淚“唰”地掉下來,攥著犁柄的手緊了又緊:“是……爹說,人勤地不懶,可他從來冇說過我懶,從來冇……”他指尖再摸那“勤”字,涼意慢慢散了,鬆脂重新透出暖意,像爹的手掌按在上麵。
她又走到王嬸家。王嬸坐在紡車前,手裡攥著燒黑的紡錘,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紡線上,把線都浸濕了。“我娘罵我了……”她哽咽著,指尖摳著紡錘上的黑點,“她坐在紡車前,看見這黑點,皺著眉說‘你就是個冇用的,連個紡錘都看不住,我留著它丟人’。我想撿,她一腳踩上去,把紡錘踩裂了……我娘從來冇踩過我的東西啊……”
雲清瑤撿起紡錘,指腹蹭過那黑點,問:“你娘紡線的時候,是不是總把最軟的那縷線繞在你手腕上,說‘這線軟,給你縫肚兜’?”
王嬸哭出聲,想起小時候肚兜破了,娘就用這紡錘上的線縫,還繡了朵小小的棗花,針腳密得能兜住水:“是……她總說線斷了就接上,念斷了就續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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