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章燈油暗湧·心塵自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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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章燈油暗湧·心塵自拭
甜泉邊的燈火亮到第三日,暖得連風都懶了。
阿卯的糕案前總圍著半圈娃,焦邊糕的香飄得滿巷都是;陳默的柴垛碼得齊整,鬆脂的冷香混著糕香,熏得飛蟲都懶得撲;老仙仆的糖鍋咕嘟著,皂角的苦香裹著甜,勾得娃們伸著脖子咽口水;阿錦坐在念牆根,晃著荷包唱《摘棗歌》,調子跑得冇邊,卻比任何仙樂都亮。
可雲清瑤指尖的燈籠,卻悄悄蒙了點極淡的灰。
不是忘川水的死灰,是帶著煙火氣的、暖灰——像灶膛裡飄出來的、冇燃透的草屑灰,細得幾乎看不見,卻讓燈籠的光軟了一分。她抬眼望向念網,金線在趙二家那片微微發暗,像被什麼極細的東西啃了一口。
趙二正蹲在院門口,摸著那根剛補好的犁。
犁是張老蔫用魯班尺的邊角料補的,裂痕處嵌了點鬆脂,刻了個歪歪扭扭的“勤”字。前兒他摸著這字,還覺得暖,像爹的手掌按在犁上。可今兒李叔扛著新犁從門口過,新犁的木柄上刻著神帝哥當年留的“藝”字,亮得晃眼。李叔笑著打招呼:“趙哥,你這補的犁挺結實啊!”他嘴上應著“湊合能用”,心裡卻像被塞了團酸梅,那點暖意瞬間散了。
“你補的犁再牢,也不如新的好用。”耳旁忽然飄來極輕的、帶著濕冷氣的聲音,像地縫裡鑽出來的,“李叔那是神帝哥刻過字的,你這破爛玩意兒,白費勁。”
趙二的手指猛地一僵,那點酸意順著指尖往心裡鑽,犁上的“勤”字,光暗了一分。
隔壁院裡,王嬸正對著紡錘掉眼淚。
紡錘是娘留的,棗木做的,被娘的手摸得油光水滑,頂端嵌著點鬆脂。今兒劉嬸來借紡錘紡線,不小心掉灶膛邊,燒了個指甲蓋大的黑點。劉嬸賠了個新的,還帶了半籃雞蛋,王嬸嘴上說“冇事冇事,舊的不去新的不來”,可晚上摸著燒黑的紡錘,眼淚還是砸了下來——那黑點像滴在她心口的墨,把娘的溫度都蓋住了。
“她就是故意的。”那濕冷的聲音又響起來,“搶你紡線的活,賠個新的算什麼?那新紡錘哪有你娘的味道?她就是看你孤苦,好欺負。”
王嬸攥緊紡錘,指節發白,紡錘上的“親”字,光也暗了一分。
私塾裡,周先生拍了下戒尺,把狗娃嚇得一哆嗦。
狗娃娘剛走半個月,娃心思不在讀書上,連“人之初”都背得磕磕巴巴。周先生教了三十年書,頭回這麼煩,戒尺上的“文”字都燙得紮手:“我教了三十年,連個娃都教不會,有什麼用?”
“是啊,有什麼用?”那聲音附和著,“你嘔心瀝血教他們認字,他們轉頭就忘,連爹娘的名字都記不住,你這先生,當得可真窩囊。”
周先生的臉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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