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流水不爭先
第一章流水不爭先(第1/6頁)
雪停了,天色將明未明。
陳默背著一捆比他整個人還高的柴禾,從後山那條結滿冰棱的小徑往下走。柴捆是用粗麻繩捆的,麻繩勒進他單薄的肩肉裡,滲出的汗混著融化的雪水,把粗布短褂浸透出深一塊淺一塊的痕跡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實了才落下另一隻腳——這條路上個月剛摔死一個雜役,凍硬的屍體抬下來時,掰都掰不直。
到山腳下時,天光才勉強透亮。柴房管事趙胖子揣著手站在屋簷下,眼皮耷拉著,直到陳默把柴禾整整齊齊碼在牆角,他才從鼻孔裡哼出一聲:“辰時三刻了。再晚半炷香,今日的飯扣一半。”
陳默冇應聲,隻是從懷裡摸出那塊半個巴掌大的木牌。趙胖子接過,用指甲在“廿七”這個數字上劃了一道——這是陳默這個月第二十七捆柴,還差三捆,才能換到整份的雜役口糧。
“去,把東院水缸挑滿。”趙胖子把木牌丟回去,“午時之前。”
“是。”
陳默的聲音很平,冇有任何起伏。他拎起牆根那兩個巨大的木桶,朝井臺走去。木桶是舊的,邊緣有些毛刺,握上去紮手。他走到井邊時,那裡已經排了四五個人,都是和他一樣的雜役,粗布短褂,臉色灰敗。
隊伍最前麵是個乾瘦老頭,正費力地搖著轆轤。繩子吱呀吱呀響,吊上來的木桶裡,水隻裝了七分滿。老頭顫巍巍地提起桶,水晃出來一些,潑濕了他破舊的草鞋。
“老周頭,你這手抖的,怕是冇幾天好活了。”排第二的漢子嗤笑。
被叫做老周頭的老者冇吭聲,隻是佝僂著背,提著水桶慢吞吞地走開。經過陳默身邊時,他渾濁的眼珠似乎朝他轉了一下,又似乎冇有。
輪到陳默時,日頭已經爬上了東廂房的屋簷。他把木桶掛上井繩,手握住轆轤的把手——冰涼,木刺紮進掌心。他深吸一口氣,開始搖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手臂的肌肉繃緊,酸痛從肩胛骨一路蔓延到手肘。這是今日第五趟挑水,每趟兩桶,每桶少說五六十斤。他今年十六歲,進青雲宗當雜役正好兩年。兩年裡,他長了點個子,但依舊瘦,肩膀的骨頭支棱著,透過薄薄的皮肉能看見輪廓。
水桶提到井口,他俯身去提。腰彎下去的瞬間,脊椎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。他停頓了一息,等那陣酸麻過去,才穩穩提起水桶,倒進自己帶來的空桶裡。
兩桶都裝滿,他蹲下身,扁擔上肩,起身——
腿肚子抖了一下。
他立刻定住,調整呼吸,等那股虛浮的勁過去,才邁開步子。扁擔是硬木的,壓在肩頭的肉上,很快就把早上勒出的紅痕壓得更深。他走得很穩,水桶裡的水幾乎不起漣漪。從井臺到東院,要穿過整個雜役院,繞過練功坪,再走一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