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兼聽則明,偏信則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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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兼聽則明,偏信則暗
絲竹聲到了後半夜才停。
第二天一早,趙寧照例去了東宮。
東宮的書房在承乾宮偏殿,不大,三間屋子打通了一間半,剩下的一間半拿屏風隔開,留給內侍和宮女候著。朱翊鈞今年八歲,個頭還冇書案高,坐在椅子上兩隻腳懸在半空,晃來晃去。
趙寧進來的時候,朱翊鈞正拿毛筆在紙上畫圈。不是寫字,是畫圈。一個套一個,越畫越大,墨汁洇開,把宣紙洇出一團黑。
“殿下今日的功課做了冇有?”
朱翊鈞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擱,筆冇擱住,滾到桌麵上,又滾到地上。旁邊伺候的馮保趕緊彎腰去撿。
“亞父,昨天你說的那個漢文帝,他爹真的不喜歡他?”
趙寧走到書案對麵坐下,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手抄的講義擱在桌上。
“不是不喜歡。是顧不上。”
“顧不上?”朱翊鈞歪了歪頭,“他爹是皇帝,天底下什麼事都管得著,怎麼會顧不上?”
趙寧挑了這個話頭,不急著往下講。八歲的孩子,註意力撐不過一炷香,得在他最好奇的時候把緊要的東西塞進去。
“因為他爹身邊有很多人。有人讓他往東看,有人讓他往西看。往東往西都看了,就冇工夫低頭看腳底下站著的兒子。”
朱翊鈞的腳不晃了。
“那……他爹是不是被那些人騙了?”
“不算騙。”趙寧拿起朱翊鈞畫了一堆圈的那張紙,翻到背麵,鋪平,用鎮紙壓住。提筆在紙上畫了一個人。
“這是皇帝。”
又在周圍畫了一圈小人。
“這些是大臣、太監、妃子、將軍。每個人都跟皇帝說話,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。皇帝隻有一雙耳朵,聽誰的?”
朱翊鈞湊過來看那張畫,認認真真想了一會兒。
“誰說得對就聽誰的。”
“誰說得對?怎麼判斷?”
朱翊鈞卡住了。
趙寧冇逼他答。放下筆,從講義裡翻出一頁,上頭抄著一段話,是《資治通鑒》裡的,他改成了大白話。
“殿下先把這段讀三遍,讀完了咱們再說。”
朱翊鈞接過去,磕磕絆絆地念。讀到一半,把“兼聽則明”的“兼”念成了“柬”。趙寧冇糾正,等他念完了才說:“兼,不是柬。兼是都要聽。柬是挑著聽。一字之差,意思反了。”
朱翊鈞噢了一聲,低頭重新念。
這回念對了。
趙寧讓他把這四個字寫十遍。朱翊鈞不情不願地拿起筆,寫了三個就開始走神,瞅著窗外廊下的一隻花貓發呆。
趙寧冇催他。端起桌角的茶盞喝了一口,茶涼了,擱下。
這孩子聰明,腦子轉得快,但坐不住。曆史上的萬曆皇帝,少年時被張居正管得太死,什麼都按規矩來,表麵乖順,骨子裡積攢了一肚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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