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,平生功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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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需有人承擔任何責任,甚至提起它都好像有些羞恥,人人避而不談。這樣不也挺好嗎?」
儘管爺爺說得這麼若無其事,但是高崎淳卻從中聽到了一絲絲的……慚愧和不安。
為什麼呢?
難道那個從青年時代就立誌要不擇手段出人頭地的人,在內心最深處,還殘留著一絲對故鄉的眷戀嗎?
如果爺爺單純隻是想要從中撈取好處,可能他會心安理得,畢竟法不責眾,一切過去了就算是過去了。
可是偏偏他曾有誌向,曾經想過要在謀求個人飛黃騰達之餘還要順便造福桑梓,所以在回首一生,看到圍繞著田澤湖的這一攤滿地廢墟之後,才會感到慚愧。
說到底,又有哪一個政治家,願意在回首生平的時候,隻能用滿地的廢墟來當做「答卷」呢
問汝平生功業,呆帳壞帳死帳。
麵對老人的內心,高崎淳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——他甚至不知道,自己應不應該安慰爺爺。
作為既得利益團體的一員,高崎家哪怕參與造就了這滿地的壞帳,依舊毫無損——反正代價是彆人付出的。
「您也彆太往心裡去了。」躊躇了片刻之後,他隻能這樣安慰爺爺,「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。再說了,大勢如此,即使您冇有這麼做,也會有彆人這麼乾的,您並不比其他人做得更糟糕。」
「是的,正是如此。」麵對孫子的安慰,高崎潤隻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然後,他又話鋒一轉,「這個國家正在死去,隻不過它是悄然凋零,在每個人過著看似一成不變的生活時漸漸地死去,秋田會消亡……淳,真是抱歉啊,把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國家交給你們。你本來應該和我一樣一飛衝天,現在卻隻能當一個守墓人,而我卻在一切無可挽回之前就不負責任地先走一步了……」
「就算是守墓人,那又有什麼不好呢?」高崎淳反問,「即使是守墓,也可以舒舒服服地守,在它終結之前,我都可以儘情地活著,享受我所喜歡的一切……這不就是我們最喜歡的物哀嗎?至於後麵的問題,就交給更後麵的倒黴蛋來頭疼吧。昭和的老爺爺們當年可以不負責任地逃了,那我當然也可以。」
說完之後,祖孫兩個也不再交談,兩個人同時看向了晨曦下的田澤湖。
此時,天色已經完全透亮,燦爛的春光拭去了籠罩湖麵的所有薄霧,湖水與雪山之間曾經模糊界限,也由此被明確地分割開來。
金錢堆積起的欲望和野心會死去,會化為廢墟,人構建的城市會凋零消亡,但大自然永遠不會死,這裡的山,湖,雪,還有一草一木,都永遠不會消亡。
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。